分科之后的文科班,还是原班人马,只是从三楼搬到西楼。
班里的人少了三分之一。程梨留下来了,周凯铭去了一楼理科班,走那天,他把两袋辣条重重拍在我桌上:
“祁岁,我要去理科班了,以后罩不了你了,有事找季安!”
“谁要你罩。”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点发酸。
程梨在我们斜对面坐下,安静地收拾着书桌,没说什么。
搬教室那天,季安一个人把所有重的东西都扛上了楼——装满了书的纸箱、装了半箱卷子的袋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粉色书包。
那书包是程梨的。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季安二话没说把她的书包也拎上去,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只轻轻别过了头。
西楼的教室比三楼亮堂,窗户外正对操场。吊扇是新的,转起来没有那种吱呀的老动静,安安静静的。我抱着自己的书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鬼使神差地,把最后一排那张桌子让给了他。
“你坐前面还是后面?”
“我在哪都行。”他说,把书箱放在我身后那张桌上,“反正在你后面,习惯了。”
窗外的三月风灌进来,吹得分科名单哗啦哗啦响。那张名单被贴在公告栏上,我和他的名字中间,只隔了一块同学的头。
一个是一行第二,一个是一行第三。
我盯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看了很久,心里高兴得冒泡,半点没想过——这两个字后面排着的,是一整个我根本不认识的未来。
三月的路,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每天清晨我照旧多带一个苹果、一瓶豆浆,摆在他桌上。他照旧把它们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空瓶子折好,放回我桌角。我们和从前一模一样,前后桌,讲题,晚自习,操场。
变化是从别人眼里开始的。
新教室的人不多,文科班拢共三十来号人,程梨坐在斜对面,沈栀坐在窗边。人少了,眼睛就密了。慢慢地,我总觉得有一道道目光,黏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比春天的柳絮还缠人。
那天晚自习下课,程梨堵在走廊上等我去接水,笑吟吟地问我:“祁岁,你跟季安,是不是在一起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她歪着头,“全班谁看不出来呀。你俩每天吃早饭跟一对似的,晚自习你俩凑一个灯,操场上你俩并排走。连体婴都没你们黏。”
我脸烧起来:“那、那是我们关系好!”
“关系好到这种程度?”程梨啧了一声,“祁岁,你掰着手指头数数,班里几双眼睛盯着你俩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到教室,沈栀正坐在窗边看书。我过去,压低声音问她:“沈栀,你说……班里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沈栀抬起头,看了我两秒,那个眼神干净得吓人。
“看出来什么?”她问。
“就是……我跟季安……”我磕磕巴巴,“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俩……”
“他们不觉得你们俩在一起。”沈栀合上书,“他们只是看得见,季安待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心跳漏了半拍:“哪、哪不一样。”
“别人问他题,他讲完就走了。你问他题,”沈栀慢慢说,“他能把一条路,翻来覆去给你讲三遍。”
我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栀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我那时候看不懂的东西,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祁岁,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待你好,和待别人好,不一样。这中间差着的东西,够一个人用一辈子去还。”
当时的我,只顾着心慌和脸红,把这句话,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窗外的风把夜色吹得透亮。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季安正低头写题,灯落在他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我慌忙转回去。
三月的路太短了。
短到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喜欢”这两个字的份量,夏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