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最后一周,县城连着下了三天雨,店里凉快了,客人也少了。
下午闲着没事,我把柜台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第三遍的时候,温秀英坐在后院的藤椅上,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忽然说:
“祁岁,你坐下,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说……”她扇子一顿,隔着门帘看了我一眼,“那小子,是不是喜欢你?”
我手里的抹布差点飞出去。
“妈!你、你、你说什么呢!”
“我说正经的。”温秀英放下扇子,语气难得认真,“妈是过来人,男人疼一个女人,跟疼一个客人,不是一个疼法。季安那小子看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是他……他本来就爱笑!”
“行,爱笑。那他走的时候,你爸门口那根烟都抽完了,他还往回看你三趟,这也是他爱笑?”
我僵在原地。
“祁岁。”温秀英叹了口气,
“妈不是说他不好。妈是提醒你——你俩都小,路还长。你要是真有那个心,就正正当当地念书,把自己念出息了,才不辜负人家待你的好。你要是没那个心,就趁早跟人家说清楚,别吊着人家,耽误了人家的青春。”
我低着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那晚我躺在床上,反反复复地想我妈的话,越想越睡不着。
“那小子,是不是喜欢你?”
窗外的月亮又白又亮。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那点心思,像被我妈一扇子扇明了堂。
我明明知道的。
从元旦他喊我“阿岁”那天起,从生日他问“能不能带一辈子苹果”那天起,我心里那杆秤,就己经往他那边倾了。
可我不敢应。
我怕,怕流言蜚语,怕耽误他前程,怕别人说“季安是被那个早餐店丫头耗下去的”。班主任那句话,我都记在心里呢——
“你是想让人人都说,季安的成绩是你耽误的?”
我不能耽误他。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往他桌兜里放苹果。他照样坐在店门口等我,冲我招手:“走,上学去。”
我跟在他后面,忽然说:“季安,你不用天天来。”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你总来,人家会说闲话的。”
“什么闲话?”
“就、就是那种闲话!"我梗着脖子,声音越来越低,“说……说你跟我在一块儿……”
他看着我,安静了几秒。
“那又怎么样?”他问。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天早上,我们谁也没再开口。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有人在后面喊:季安,等等我!
我回头一看,是程梨,背着书包跑得气喘吁吁。
“你们俩一起走的?”程梨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珠子一转,“哦——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我急得首跺脚。
“知道你们……”程梨拖长了音,“关系好呗。”
季安在旁边笑了一下,没接话。
程梨走后,他忽然偏过头来,声音很轻很轻地落在我耳边:
“阿岁,你说的如果是这种种闲话
——我不怕。”
我的耳根,一下就烧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