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弥知道岑柔的事情的。
不了解全貌,也能猜测个大概。
前世,岑柔闹到家里,原因是陆擎在迟弥高中毕业后,将公司部分股份送给了迟弥当毕业礼物,下一步打算让迟弥首接进公司实习。
彼时,陆悬聿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迟弥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而岑柔是一千万个反对的。
听到迟弥的挑衅,岑柔冷笑着收回合同:“你们不想过好日子,我也没办法,到时候别哭着求我施舍。”
迟弥坦然砸下一颗重弹:“你有没有想过,按照伦理与法律来讲,我大哥才是私生子吧?我姐姐陆清遥,才是陆家唯一正统的继承人。”
岑柔当即变了脸色:“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外界总有人流传我是私生子的事情,我当然也要求证一下自己的亲爹是谁,这不过是调查中无意发现的。”
说着,迟弥被楼下一道深色的男人身影吸引了注意力,再定睛一看,这人不就是陆悬聿吗?
他怎么会来这里?
是和岑柔串通好的吗?
就算是,站在迟弥的立场上,也算不了背叛。
可迟弥说不出心里那股酸胀感,一想到这个可能居然有些失落。
“总之,我对于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任何恶意。不要再来找我了,岑女士。”
岑柔胸口起伏剧烈,她紧张又警惕。见到陆悬聿赶来时,面色精彩起来。
“我可从来没有告诉我儿子,我们在这里,你猜他是怎么找来的。”
她想要挑拨离间,却反而让迟弥一愣:
“大哥他……不知道这件事情?”
「古荡轩」的门开了,迎着几人错愕的眼神,陆悬聿的目光先是漠然地扫过了岑柔,见证她从不甘到埋怨的神情转变后,最后落到了仰头望着他的迟弥身上。
孩子就这样呆萌地看着他。
“走吧。我来接你了。”
陆悬聿拎起迟弥腿上的书包,单肩背着,绕到轮椅后。
“小聿……”岑柔抓着他的袖口不放,“你放他走了,那我怎么办?”
“陆家从没有人亏待过你。”
“怎么没有?你还有陆擎,包括你们所有在陆家的人!你们都对不起我。”
“你名下的财产,够你一辈子不愁吃喝了,我给你的那些钱,也足够你挥霍了。相比之下,你做的错事,甚至可以让你净身出户。”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母亲说话?我是在为你做打算!你以为我辛苦在陆家挣得的地位,还有你在集团的利益,是谁牺牲换来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劝?”
陆悬聿扯回袖子:“你是为了你自己。”
岑柔:“不是的……”
陆悬聿没有再理会她。
迟弥上了车的副座驾后,心中的猜疑仍然没有褪去。
车内的空气没有任何花香、果香,单纯是朴素的味道,替代掉了原本冷涩不安的茶香,让人安心。
车停在一处空旷野地旁。
“被吓到了吗?”陆悬聿身体后靠,看向迟弥。
迟弥摇头,又点头:“一点点。”
陆悬聿摸了摸她的毛茸茸脑袋:“让你见笑话了。”
这话倒是让迟弥安心了不少。
“我在庆幸,还好大哥不是站在我的对立面。”至少这两年内不会,迟弥想着。
陆悬聿见她这么说:“事到如今,我们可以谈谈陆家的事情。”
迟弥抬起头。
这是要跟她摊牌了?
“你是怎么想的呢?”他先反问迟弥。
迟弥不假思索:“我希望哥、姐姐还有妈妈,都不要再受伤了。”
“我和你一样。”陆悬聿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名曰柔和的神色,这是两世的迟弥都不曾见过的。
陆悬聿一句话也没解释,迟弥也没开口,约莫十几秒后,她忽然想到了岑柔的话。
“哥是怎么找到我的?”迟弥侧脸问。
车前灯映照在陆悬聿冷峻的面容上。
“我对她的行事作风比较熟悉,这一次她想办法把我支开,我大概猜到了她的计划。”
迟弥很想问,她终究是你的母亲,如果真的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你也会站在她的对立面吗?
她又把这念头吞下去。
“好……”迟弥这么回答,也不知道是信没信。
陆悬聿低头,身体倾向副座驾,一时间,迟弥紧张起来,他的手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瓶撕掉了包装的药装进口袋,拎着一瓶矿泉水出了车门。
“我处理工作,稍等。”
他合上门前,叮嘱迟弥一声。
车内顿时只剩她一个人,静到细小的声音都会有弱弱的回响。
迟弥探着头,陆悬聿背对着车门,光线仅仅是擦着他的背部而过,他仰头,吞服了不知道什么药物,然后在黑暗中摆弄起手机来。
趁这个机会,迟弥给宋鱼霏发了消息:
弥仔:「帮我问问你的朋友,我的手机里有没有被安装定位追踪。」
悱筠:「!」
悱筠:「马上去办。」
过了几分钟,陆悬聿回到车里,迟弥没问他是不是身体哪里不适才吃药,只是紧紧攥住手机,有股想把它首接扔到窗外的冲动。
是不是该换一部新手机了?
不,当下时机还不到。起码得等到两周后,话剧表演结束后。
两人回到主宅后,陆悬聿先回到了卧室。
浴室中,早吩咐人放好的浴缸热水,热汽蒸腾,在镜面上蒙起一层水雾。
陆悬聿在一片氤氲中失神,耳边嗡嗡响起很多人的声音,男人的厉色、女人的弱泣、一些他人的议论……随着身躯缓缓坠入水下,在汹涌的暗流中下沉,深不见底。
“你和你那没用的母亲,都是我的累赘。”
少年坐在地上,脚边碎了一地的酒瓶,玻璃扎进他手臂。
“钱呢?”
“没有钱。”
醉醺的男人一把钳住少年的下巴:“不是让你打工还债吗?嗯?你不是兼职了吗?”
他巴掌高高扬起时,一道明亮的光闪过,男人的掌心瞬间裂开一道血痕。
少年手中捏着一片玻璃,死冷如枯井的眼神瞪着他。
男人咧嘴:“好好,骨头硬了,供你吃饭读书这么多年,知道反抗了?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以父母为天。”
他拖着少年的衣领,抓着发丝,狠狠撞向墙壁,一次、两次、三次……在高举起凳子要砸下来之际,厚重的敲门响打断了男人的暴行。
他过去开门,原来是巨响声惊动了隔壁的邻居。
女人瑟缩却鼓起勇气道:“是不是吵架了,小孩子他犯点错正常,说两句算了……”
男人一扫怒意,和蔼地笑:“没事的,一点争论而己,我小时候也这样过来的。”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呛了口气,背靠墙壁,剧烈咳嗽着。
一片薄薄的嫩黄香皂片从口袋中飘出,落在手边。
嘴角破了道口子的少年,一瞬间怔住了。
有如明月般耀目的灯光。
水面上也漂来一片悠悠然摇晃的香皂片,盖住了灯光。
陆悬聿在水下睁开了眼,失神的瞳孔聚焦。
轻轻抬手抓住了那片花瓣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