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台原本连接着全宇宙云端服务器的超级计算机,突然被拔掉了网线,还顺便被删除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驱动程序。
优卡的视野在迅速坍缩。
原本她能清晰地数清三公里外柳树上的蝉鸣频率,甚至能感知到云层上方大气离子的无规则碰撞,而现在,那些宏大的、繁杂的高维数据正像潮水般退去。
世界在她的眼中迅速失色、模糊,最后缩减到了一个让她感到窒息的范围——仅仅是视线所及的街角,以及背后不到十米处那团模糊的人影。
这就是普通人的视野?窄得像是在用吸管看世界。
喂,优卡。
沈默的声音猛地将她从那种感官剥离的眩晕中拽了回来。
他的手劲儿大得惊人,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到优卡冰凉的皮肤上,激起了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
优卡有些迟钝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校门口斑驳的树影下,三辆通体漆黑、连挡风玻璃都贴着深色防爆膜的SUV正静默地停在那里。
它们没有任何熄火的意思,排气管喷出的热浪在空气中微微扭曲。
在优卡残存的本能感知里,那几辆铁皮壳子里散发出的气息,脏得像是一周没洗的臭袜子。
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沈默的语速极快,呼吸由于紧张而变得有些粗促。
优卡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想冷笑一声,丢出一句“区区碳基生物也敢窥视神明”。
可话到嘴边,那种由于低血糖带来的虚弱感让她只是抿了抿唇。
沈默没等她回答,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地带着她折返,一头扎进了学校后方那条终年弥漫着油烟味的小吃街。
这条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地面上满是滑腻的污渍和被踩扁的纸杯。
煎饼果子的甜面酱味、油炸臭豆腐的硫磺味、还有烤冷面的酸甜气息一股脑儿地钻进优卡的鼻腔。
这些以前被她视为“低级能量废渣”的味道,此刻却真实得有些刺鼻。
就在绕过一个卖劣质古董和塑料手串的地摊时,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哟,这不是优卡大小姐吗?
一个沙哑、苍老,带着某种让人不适的谄媚感的声音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优卡抬眼。
那是莫老,那个在半个月前还因为感受到了她身上一丁点儿外溢威压,就直接跪在古董店地板上、磕头如捣蒜的异能组织边缘老头。
但现在的莫老,脊梁骨似乎挺直了不少。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优卡,原本的畏惧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精光。
他在优卡身上嗅到了某种味道。
那不是神明的威压,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令任何低级异能者疯狂的诱惑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看到了一颗活生生的、散发着金光的千年人参。
您的‘气场’……怎么变得这么好闻了?
莫老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那张干枯的脸在巷口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扭曲且狰狞,简直就像是……最顶级的十全大补丸啊。
沈默眼神一寒,下意识地跨出一步,将优卡挡在身后。
滚开。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一头受惊后露出獠牙的小兽。
莫老嘿嘿冷笑,并没有急着动手。
与此同时,一阵诡异的冷风从小吃街的另一头吹了过来。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长发男人——黑衣甲,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
他随手一挥,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迅速在狭窄的巷子里蔓延开来。
这是低级的‘视觉剥夺’异能,放在以前,优卡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团水蒸气直接升华为等离子体。
散开。
优卡轻喝一声,试图调动识海中那股支撑宇宙运转的法则力量。
她纤细的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一下,脑海里构建的是一场足以吹散星球大气层的风暴。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
噗嗤。
几朵细小得可怜的、橘红色的火星从她指尖蹦了出来,像极了打火机没油时最后的挣扎。
它们在潮湿的雾气中摇曳了不到零点一秒,就羞愧地熄灭了。
优卡看着自己的手指,整个人陷入了长达两秒的沉默。
这就是……我的‘降维打击’?
该死,这下真的变萌新了。
走!
沈默倒是反应快得惊人,他趁着雾气还没完全封死视线,反手拽住正对着指尖发愣的优卡,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般撞开了旁边一家老旧店面的塑料门帘。
热气混合着浓郁的麻辣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一家生意火爆到极点的火锅店。
沸腾的红油锅底翻滚着,食客们的喧闹声、酒杯相撞的声音、还有服务员尖锐的吆喝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噪音网,瞬间将两人淹没了进去。
沈默熟练地拉着优卡钻进了一个靠窗的卡座,顺手扯过一份菜单挡住脸。
优卡坐在塑料椅子上,还没从刚才指尖那几朵尴尬的火星中缓过神来。
她看着周围那些正大快朵颐、满头大汗的平凡人类,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掌心里全是汗水的男高中生。
胸口的吊坠此刻像一块死透了的废铁,不仅没有半点光泽,甚至透着一股彻底封死的决绝感。
优卡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比“跑八百米会累死”更严重的事情。
随着神性的彻底剥落,她身上那股属于高维宇宙的纯净能量,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地球侧世界里,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
对于那些渴望进阶的低级异能者来说,现在的她,不仅仅是一个失去了爪牙的神明。
她是一个行走着的、散发着异香的、能让任何杂鱼瞬间飞升的顶级肉体补药。
窗外的浓雾并没有散去,反而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往里钻了一丝。
在嘈杂的火锅店门外,一个枯瘦的身影正缓缓站定。
莫老从怀里摸出了一只用某种不知名生物腿骨磨成的罗盘,那上面的指针正像疯了一样,死死指向火锅店那扇油腻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