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瑟琳整整24小时杳无音讯。
温逍逾发出的十条信息、两通未接,在第二天一早全部没有反应。事出反常,她开始找上官,半天过去毫无动静。
她着急起来,下午课间,登录了IG去看,两个人的动态更新时间都停留在十天前。
上课后的三分钟里,她熟练地找到陈伯恩的账号,点开私信界面,一瞬间,指尖又顿在了屏幕上方。
界面的顶端是头像和账号名,在她印象里,这个账号从注册到现在的几年时间,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黑色头像和他的英文名Bourne,没有简介没有作品,陈伯恩在外网的身影全都在别人的账号里。
教授在讲台上讲话,她靠着窗坐。
抚霖旷课了,她身边没有人。
一个没完没了的雨天,闷雷声、雨声、讲话声在教室里交缠错落,除此之外,她感受到一个更了不得的东西,心跳声。
她每分钟超过121次的心跳声。
胸口顿挫了两下,睫毛缓慢眨了一下,她开始打字。
“陈伯恩,我是温逍逾。很抱歉打扰你,我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来这里向你打听一件事。是这样的,我联系不上瑟琳了,许多的消息和电话都没有音讯,起初我先找了上官,可他居然也没有回复我,已经一天一夜。我非常担心会有意外,你知道最新的情况么,关于瑟琳,还有上官。”
她低眉,唇翳动着检查通一遍,吐了口气,发送。
之后,她的大脑进入空白状态,心口热热的、耳朵闷闷的。
那堂课是现代文学史,教授的拇指按着自媒演示的遥控器,第一页、第二页……荧幕上滑过自1917至1927年间的诸多流派与名姓,在PPT换到第三页时,陈伯恩回复了。
他说:“我问问。”
温逍逾捏了捏手心,打字:“好,谢谢。”
那节课,温逍逾没听进去几个字,也没写几个字。课程结束,首到整栋教学楼的人群大约走散时,才踱着步子慢悠悠往外走。
她的手机时刻登着IG,时不时就看一眼和陈伯恩的私信框。
没等来私信,却等来了抚霖的消息,消息框跳了三下。
这是因为在瑟琳无影无踪的时间里,国内文学院小范围内传开了一条谈资——女舍楼下那辆黑色超跑,男女主人公“拉扯”的几分钟。
昨天一个白天的时间,关注这事儿的已经把女主角的信息从学院缩小到年级,再到班级,今天上午早八期间,精确到了名字,再几个时辰后,就有人PO出了照片,是几张连她本人都没见过的高中旧照,看着倒是很像同校老同学掺和了一把。
这则八卦以眼见为实的女学生为传播媒介,一层层到宿舍、学生会、社团、班委群里,在枯燥的学习之余成功掀起一层小浪,传到最后虎头蛇尾,有趣得很,夸张得很。
实际论么,这事儿不大,顶多在校表白墙上热闹几天,私底下谈两句,大不了认识温逍逾的另眼看她段时间。
但怎么说呢,这到底有那么一点儿里程碑的意思,这是温逍逾以负面舆论出名的第一遭。
她自个儿没怎么注意这茬,但抚霖是个相当有人脉的万事通,旷课之余还在微信上给她递了三句话过来。
第一句话告诉她,闲话八卦都是捕风捉影,有些人实在是吃得太饱;第二句话问她,上回约会对象,是这位?第三句话提醒她,车不错,长得也行,但气场不衬。
温逍逾抱着一本书,黑色书包单肩跨着,灰色卫衣敞着,边一步一步往下走楼梯,边动起手指来,从IG退出到了微信,读完,回抚霖西句话:
她还没看过什么八卦;她真的没有去约会;她同意最后一句话;今天上的是小说(一)第一个十年那部分,麻烦抚霖要到PPT也传她一份吧,她也没听。
其实可以刚刚就找乔伊儿问,这姑娘肯定有,但经过昨天那么一眼,自己有点儿说不出口。
快到一楼大厅时,温逍逾的微信才又响了一声。
她低眼查看。
一个地址:西山费柏都公馆15号。
一句话:“来我家?”
两条消息,来自陈伯恩。
她步子停住,淡淡蹙起眉梢,目光疑惑俯低在屏幕上,身后的同学被挡住,绕过她往下走,身肩相擦时侧目看她一眼。
“有消息了是么?”她只顾得上打字问。
“嗯。”
“可以,我正好放学。”
又过去三秒钟。
“你还记得我们加过微信
?”她又问。
“?”
陈伯恩快速回一个问号,紧接着发来一张对话框截图,上面显示着温逍逾的全名备注,三年前添加微信的时间,以及寥寥无几的三两对话。
“你忘了。”他用了陈述句。
“没有。”她说。
“那为什么上IG联我?”
“我担心你会忘。”
“我有那么过分?”
温逍逾侧了两个步子,靠到墙上,低头打字:“其实你有。”
半分钟后。
陈伯恩回:“行。”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她真的是觉得他忘了,免得尴尬而己。
高一上学期那阵,他们还是穿着里德制服的中学生,俩人同桌。学期过半,两个人说过的话不过十句,眼神的对视大约只有过两回。
藏青色上衣、领带、灰色短裙、里德胸章、里德校牌,白皮肤、瘦、棕发、褐眼,爱写作业、话少、脾气犟,是那会儿的陈伯恩对温逍逾的全部印象。
有意思的是温逍逾物理不行,陈伯恩语文偏科,俩人的弱项又恰恰是对方的强项,老师更有意思,大手一挥,自个儿不教了,叫他们请同桌帮忙。
陈伯恩的样子不难想,脑子灵反应快,但没什么正形,她问他就教,她不问他就不管,但温逍逾是打心底里的认真,是她为了给他传电子资料,才主动加的联系方式。
很快学期结束,俩人选了不同的课程,去了不同的班级,这加上的号旧可怜兮兮地用上过那么一回。
后来那两年半,两个人之间具体的联系两只掌都数得过来,一回生二回生,第三回起谁看谁都冷着脸,谁也不和谁说话,这局面就发展到今天了。
大约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