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三刻。
天蒙蒙黑,温逍逾缠着一小方纱布,在酒店见到了何长玉。
这趟出差是市教委组织的教师交流培训活动,据说温思垚和妮奥己经兴奋了近一周,因为她们终于从学校请了周西、周五两天假,跟着何长玉北上,接下来西天可以待在北京。
关于这茬,父亲是不准允的,出个差拖家带口不成样子,母亲的态度就随意很多,一个小学生一个初中生,哪那么上纲上线,叫她们想去就自己请假,不想去就拉倒。
当然不能拉倒。
因为带着家属,何长玉也自掏腰包选择了稍贵一点的套房。
温逍逾到时,来开门的是妮奥,先喊她是温思垚,先发现她额头上刘海下那块纱布的是何长玉。
“怎么搞的,大学生了还动手?”
温逍逾和何长玉坐在里屋,忽然发出的一声惊呼,引起在外屋看电视的妮奥和温思垚的注意。
“伯母,怎么了?”妮奥的声音传进来。
“你姐姐,额头伤了。”何长玉一边说,一边着急着掀开她的刘海,凑近了距离查看。
“啊?”这一声是妮奥和温思垚一起发出来的,三秒钟后,俩又齐齐光着脚跑进屋。
温逍逾捋了一下刘海:“妈妈,误伤的。”
“误伤的也是伤了啊。”何长玉着急着呢,“哎哟,我女儿疼不疼啊?”
“今天去医务室看过了,没事的。”温逍逾说。
“会不会留疤?”妮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瞪大了眼睛,问。
“应该会的,天呐,姐姐留疤以后会不会变丑?不要啊。”温思垚又说。
“留疤不至于,但要多抹祛疤膏。”何长玉小心地碰了碰纱布,余光见着俩小的光着脚丫子,又交代,“穿鞋去,一会凉着了。”
妮奥和温思垚“噢”了一声,又齐齐走出去。
温逍逾又说了一句:“不严重的,那餐盘很钝,就是砸到的时候有点疼。”
“怎么这样啊,见着这个,就想起你高中……”何长玉说着,又顿住了,没再说下去,温逍逾眼睛一眨,抿了抿唇。
何长玉捋了最后一下女儿的刘海,起身走到行李箱旁:“晚上不回学校了,这几天跟妈妈在这住?”
温逍逾起身站到窗边看着夜景:“好。”
何长玉一边翻着出几件衣物,一边思衬道:“雨点,后几天啊,有时间和妮奥聊聊天吧。”
温逍逾手机逢这时候亮了亮,她正打算看,闻声分了心思问:“妮奥怎么了?”
何长玉往外屋看了一眼,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传进来,又拿起几件被翻乱的衣服走回床边,坐着叠起来,降低了声调:“你叔叔要再婚了,找了个对象,妮奥不太高兴呢。”
“再婚?”温逍逾惊讶,坐床上去,“叔叔都几岁了。”
何长玉看来,笑:“八十岁也可以再婚的啊,主要是孩子不太乐意。”
“是啊,我的意思就是孩子都这么大了。”
“谁知道呢。”何长玉叹一口气,“人家妮奥还抱怨过呢,说要是再生个弟妹,她不仅没有母爱,连父爱都没了。”
“叔叔那工厂不是经营得挺好,连美顿的验资都能过,他一点不差钱,倒也不见他对孩子多上心。”温逍逾又说,“对你们也不见得多好。”
“话是这么说,但孩子总归是孩子啊,你看看,妮奥和星星不就俩小孩儿,什么都不懂。”何长玉说着,在她鼻尖上勾一下,“你不也就是个孩子。”
星星,小星星,温思垚的小名。
温逍逾笑。
“怎么样,开学这段时间,在学校有没有人追你?”
温逍逾睫毛轻轻眨,说:“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不应该啊,我女儿漂亮得不像话。”何长玉一边说着,一边将叠好的衣服放回行李箱里。
那晚上,就那么东聊西聊地到了半夜。
温逍逾和何长玉睡一张床,妮奥和温思垚住另一间屋的一张床上。时间过零点,除了温逍逾外所有人都睡着了。
她捏手拉开被子,小幅度地轻挪下床,再捏脚走到客厅,往沙发上盘腿坐起,打开手机,将光调暗,回起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段清扬,发来一段一百来字的小作文,重新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她看完了,没有回复。
接下来是抚霖,问她今儿是不是不回来了?又说她实在是好奇,问今儿在食堂是怎么个事儿?她认真回了第一句,又告诉抚霖,具
体的等回学校再和她说。
第西条,是陈伯恩的,一句特有高度的问句,他问她,她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她回复他:“你是感悟到了什么人生真理吗?”
之后,手机安静下去。
她双腿屈着,双手抱腿,下巴点在膝盖上,手机灯光映在脸上,抬手摸了摸额上的纱布,又反诌着段清扬的那条信息,再想起了他说的话。
三分钟后,陈伯恩的消息进来:“没事了,好了。”
她追问:“你怎么了?”
“好了啊,不想说。”
“那我有事想问你?”温逍逾说。
“问。”
“你交朋友主要是看什么?”
陈伯恩对着那条消息静了一会儿,可能她觉得他今天有点怪,但老实来讲,陈伯恩也觉得她今天挺神的,他回:“性格吧,也看缘分。”
温逍逾打字:“我也这么觉得,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就应该和什么样的人玩吗?”
“不觉得,为什么这么说?”他说。
“因为有人这么觉得。”
“温逍逾,你是里德出来的人,还纠结这个?”
“没有纠结。”
“最好是。”
“你现在在哪?”她问。
“床上,需要给你打视频吗?”
温逍逾没有理会他这句半调侃半玩笑的话,而是告诉他:“我在外面酒店,我妈妈来北京出差,我这几天都住这。”
“那你睡吧。”
“噢~”她回。
……
大约过了十秒钟,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俯眉,看。
是陈伯恩,这人发来一个字儿一个符号:“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