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恩是挺忙。
到Stanford的头两天,连轴开会上课赶报告,基本处于断联状态,第三天的brown-bag lunch上,教授又给他安排一活儿。
活儿难度不大,但特费时,当天回酒店后,他在自个儿房间弄了几个小时,半夜一点一刻把数据发教授邮箱,三秒钟关电脑,进浴室洗澡。
出来后,到冰箱取瓶冰啤,往烟盒抽根烟点上,就坐沙发刷手机。
他身子往前俯,双手肘撑着膝,额前发往下以五秒一滴的频率滴着水,房间灯不算很亮,他吐俩烟圈,拇指滑屏,从国内微博刷到IG上。
其实他还经常看看温逍逾那号的,只是她不常发,高三后半期开始断更。
温逍逾的IG号注册两年半,拢共也才十条动态,六条全是她的照片,剩下几条是日常plog。
她高中那会儿多穿些制服,里德的校服,或者是韩美式学院款,棕发、大眼、白皮,清冷气质那挂的,也几乎不P脸不磨皮,脸蛋上那种毛孔啊痣啊蛮明显,加上她喜欢用iPhone基础款拍,挺自然的质感和色调,就特有味道。
挺漂亮,他花十分钟时间看完一遍,真心觉得挺漂亮。
两点一分,他关注了温逍逾的账号,xiaoyuW。
两点二分,他从IG退出,给上官发消息:“你问过她了吗?”
五分钟后,上官回:“没啊。”
“你还没睡?”陈伯恩问。
上官前一天也回美上课了,这个点儿按说这俩人都应该在睡觉才对。
“被你吵醒了,你是想她想到现在没睡着?”上官问。
“那倒不是。”陈伯恩打字,“没睡的话,你现在问一下吧,我怕出事儿。”
“大哥,这个点儿,合适么?”
“她不理我,不然我就自己问了。”陈伯恩说。
“烦不烦啊。”
上官那答应了,没声儿了。
*
国内。
温逍逾坐教室里,下午2:15,上课铃打一刻钟后。
她翻书到58页,桌上手机震一下,她拿起看。
上官给她发一消息,问她:“最近泽朋找过你没?”
她回:“没有。”
“行。”
“问这个干嘛?”
一分钟后,上官给她发来张长截图,里边儿是他和陈伯恩几前天的对话框,和热乎劲儿都没过的转账记录。
那意思是,陈伯恩拜托他跟踪泽朋有没有找她麻烦,但陈伯恩猜她最近应该不会回自个儿消息,所以要上官来问,上官哪是白干活儿的啊,就提条件,陈伯恩说,行,你提。最后共识就是上官关心她一次,陈伯恩转他一万块钱。
也就一分钟前,陈伯恩给他转账一万。
温逍逾盯着,有点儿无语,回一句:“怎么会那么无聊。”
*
陈伯恩收着消息,转了帐,坐那靠着沙发背抽烟。
两点一刻,他又犯困,正打算要进卧室睡觉,门口门铃响。
是方慕。
他正儿八经的未婚妻。
他是真有未婚妻的,没骗人。
他开门,方慕进,俩人眼神对视,方慕笑得特温柔,搭上他的手:“我就猜你没睡。”
“我要睡了怎么办?”他关上门。
“那我就在你房间门口对付一晚。”方慕这么说,还在玄关那地儿,她仰着脸看他,朝他贴过去,双手抱住他的腰,掌心交叠紧握在他身后,脸蹭在他胸前,很重地呼吸一下。
“伯恩,好想你。”她说。
陈伯恩双手垂着,不好动作。
她无声地弯唇,闭着眼,脸颊亲昵地贴着:“你终于来了。”
陈伯恩没说话,双手抬起,抚着她的肩膀,握紧肩头,使了点劲儿,把人提溜开。
他居高,笑得有点混,笑得有点儿明显也有点儿不明显:“喝多了,在哪个夜店玩的?”
完事儿,他转身往里进,两秒后,方慕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晃过点儿失落,再跟进来:“你好几天联系不上,也不给我发消息,我有点担心。”
陈伯恩坐沙发上去:“最近怎么样?医院那边,去检查过了?”
方慕看她,捏了一下手心,耸了一下肩膀,弯唇。
“还是得去正规医院看一看,免得落疾,还有,少喝点酒。”陈伯恩说。
方慕倒了一杯水,喝净,又走到陈伯恩身后,俯身抱住他,双手软绵绵地箍住胸腔前。
“伯恩,妈妈同意我们先去拍几组婚纱照,可以先同居,然后等你满22岁,我们回中国领证。”
“你回美国吧,来这里念书,我们的婚房就选在你读书的城市,好不好?”
陈伯恩滑手机的动作停顿住。
“Bourne。”她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扑到他的肌肤上,轻轻地说,“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能没有你啊。”
她依恋地磨蹭他,一口一口呼吸,时轻时重,她渐渐地侧过脸,鼻尖贴上他脖颈,磨了两下,在唇要贴上他肌肤时,他握住她的双手,捏了一下,掰开。
“方慕。”陈伯恩没什么大起伏,听着更像是在开导个犯错的小孩儿,“你得往前看,这样无休止地陷在泥潭里,不好。”
她愣了愣:“伯恩,你也是关心我的。”
陈伯恩没说话。
她又问:“堂姐说,你在国内有一个女孩子,是你在国内的高中校友,对不对?”
方慕的堂姐,方原惠子。
陈伯恩侧脸看她,眼神有了点儿警示意思。
方慕首起身,拖着飘渺的步子走到陈伯恩跟前儿,屈膝,跪地上,酒店没地毯,一双光溜溜的膝盖就磨在地板上,她像不怕疼,先左后右,还往前挪两下,再双手撑住他的膝,轻轻地摩挲,往上摸,抚他的大腿,胸往前挺。
陈伯恩看着她,皱眉。
接着,她软软地进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身。
这姑娘好像被摧残得有点儿不像样儿了,这会儿居然说:“你别多想,我不介意的,只要和你结婚的人是我,你在外面找几个我都不介意,我只要你快乐。”
听到这,陈伯恩其实有点儿觉得不可思议。
“伯恩,连你也嫌弃我吗?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让爸爸妈妈知道,我在国外不认真读书,怀孕了,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最后还流产了的话,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方慕的声音很抖,抱他的劲儿很大,“我好害怕,这么久以来,我只有看见你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陈伯恩这款,放有钱人堆里,其实还算是个有点儿良心的。从事儿发生到现在,他觉得方慕是挺惨,加上这么多年的情谊,他也不好说什么重话。
他不拒绝不推开,问她:“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你不可以和任何人讲,我想和你结婚,可如果连你不要我了,我以后怎么结婚,怎么生孩子?如果我名声坏了,我就不能嫁有利于家族的人家里,那我爸爸妈妈会放弃我的,到时候他们不会再培养我,我该怎么办?”她在哭。
眼泪从眼睛淌下,妆也花了,她仰起脸看着他,手撕扯他的浴衣,抚进他的胸膛:“Bourne,我知道我现在没有那么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可从小到大你对我最好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一定会死的。”
接着,她哭,声嘶力竭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