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多的车站，车站提前和学校协调，临时将这个检票口划为研学团体专属通道。
蓝色隔离栏圈出一片区域，检票口前站了许多年轻的身影，少年们穿着自己的衣服，头上却统一戴着学校发的红色帽子，浩浩荡荡的，格外惹眼。
学校为了进行校外研学，包下了整趟列车。
江娴礼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单纯倦怠，懒懒把下巴抵在沈玖蕴肩头，半个身子几乎要倚靠上去。
沈玖蕴刷着手机，另一只手揣进薄外套口袋。
十月底的南城并不是很冷，可冷空气说来就来，常常让人猝不及防。
沈玖蕴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T恤，外面搭了一件蓝白色的休闲工装夹克，长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头顶还戴着学校发放的红色帽子。
班长程佳站在队伍前面清点人数，班主任正拿着手机，联系还没到的同学。
鹿言之向来对集体活动向来提不起多大的兴致，大清早又被董延嘉和杨弋两人闹醒，起床气迟迟散不去，脸色沉的厉害。
他瞥了眼一旁活力十足的两人……
想起昨天晚上两人莫名其妙得从自己家跑来他家，嘴上说着他家离车站更近，笑死，都在一个别墅区，也不知道近在哪里。
想到此处，脸更臭了，昨晚上两个人来了以后也不睡觉，非得拽着他看新上映的恐怖片，看完之后两个人说什么都要挤在他床上，导致他一晚上都没睡好，不是那个踢被子，就是这个讲梦话。
这么想着，脸色愈发沉了，他压了压帽檐，疲惫的眼皮几度想要合上。
好在没过多久，人数清点完毕，车站的工作人员组织他们检票进站。
沈玖蕴根据信息找到对应的车厢号，寻了一处空位，准备将行李箱抬上行李架。
她和江娴礼合力将一只箱子安置妥当，剩下那只分量不轻。身后不断有同学陆续进站，两人暂且把行李箱往座位内侧推了推，打算稍后再尝试举上架子。
“要帮忙吗？”
一道清冷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沈玖蕴抬眼望去，她的帽檐压得有些低，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能看见对方线条利落的下颌。
鹿言之伸手，轻轻地将她的帽檐往上抬了抬，歪头又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沈玖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轻声应答：“麻烦了，谢谢。”
鹿言之俯身拎起行李箱，稳稳一举，顺利放上行李架。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径首落座在她们邻排的座位。
狭小的车厢过道不断有学生拖着行李箱穿梭，喧闹声此起彼伏。
江娴礼看了一眼邻排坐下的鹿言之，又不动声色侧头看向沈玖蕴，眼底藏着一点玩味，却没有出声打趣。
沈玖蕴指尖轻轻拂了下头顶被撩开些的帽子，方才鹿言之抬手靠近的瞬间，淡淡的皂角气息漫过来，莫名的让她心跳微顿。
她心绪微动，下意识侧首望过去，恰好看见鹿言之倚靠着椅背，脑袋微微垂下，帽檐压得极低，看样子打算小憩片刻。
车厢内的灯光明亮，衬得他本就冷白的肤色更加清透。
沈玖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拉链，静静收回目光，垂落眼帘。
暖阳透过车窗落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投下稀碎阴影。
董延嘉抱着背包挤过来，一屁股坐在鹿言之身旁，大大咧咧开口：“总算挤进来了，累死了，刚刚排队的时候我还以为要被挤死了。”
鹿言之淡淡“嗯”了一声，心思却没怎么落在董延嘉的话上。
他一闭上眼，整夜没能安睡的疲惫就层层翻涌上来。
董延嘉自顾自地从背包翻出各种零食，抬手招呼杨弋过来落座。
“嚯，这么多好吃的。”杨弋放好行李，顺势坐下，随手拆开一袋零食。
话音未落，车厢广播响起提示通告。
列车准备关门，屏蔽门缓缓收拢，车身微微震颤，缓缓驶离车站。
列车一路向前，窗外的城市楼宇渐渐被连绵的郊野、成片林木所取代。
车厢里喧闹不曾停歇，少年们说笑打闹，不见半分疲惫，全是对出游的兴奋。
鹿言之靠着椅背半阖着眼，多数时间安静的休憩，偶尔被董延嘉、杨弋打趣吵醒，也只是简单应声。
沈玖蕴有些晕车，大多时候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江娴礼陪在身侧，时而闲聊几句，轻声说起听闻的华京历史展馆。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放缓，广播的播报声再次响起，研学的目的地华京站已经抵达。
众人兴奋地收拾好随身行囊，有序下车。
校方提前安排好了大巴车队，载着他们往订好的酒店驶去。
抵达酒店后，各班班主任领来房卡下发下去，统一都是双人房。江娴礼拿到房卡后，便转身去找摊在会客沙发上沈玖蕴，二人拎着行李，一块去乘电梯。
刚到房间，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消息推送的声音。
班群里发来消息：标记了酒店餐厅位置在三楼，同时通知所有人，下午两点前往华京历史博览馆参观，务必准时到楼下集合。
沈玖蕴倒在床上，顺势滚了一圈。
江娴礼看向她“下去吃饭吗？”
沈玖蕴微微眯起眼睛，晕车带来的不适感似乎还没减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好累。你去吧”
江娴礼点点头，将手机拿上，出了门。
三楼餐厅人声嘈杂，不少学生已经落座用餐。
她打了一份汤面，寻到一处空位坐下，心里琢磨着待会儿给沈玖蕴捎些什么吃食。
正思索着，一份餐食轻轻放在对面。
还未等她抬头望去，对面人己然坐下。
“介意拼个桌吗？”董延嘉笑着问道。
……
“介意”江娴礼的声音平淡的响起，不带半分婉转。
董延嘉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一瞬，他连忙干笑两声，索性厚着脸皮装作没有听见，转头招手示意鹿言之和杨弋过来。
两人端着饭菜过来，鹿言之挨着董延嘉坐下来，心里正有疑惑，身边的大傻春就帮他问了。
“怎么没有看见沈同学呀？”董延嘉呲着个大牙开口。
江娴礼瞟了鹿言之一眼，对方正低头吃着饭，听见这话，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
“坐车累着了，不太想下来吃饭，我等下打包一份给她带上去。”
话音落下，江娴礼清晰的捕捉到，鹿言之握着筷子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半秒。
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