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向来是教室补作业的高峰期,沈玖蕴走进教室时早己见怪不怪,拿出作业递给前来借抄的同学。
江娴礼眼亮地凑到桌边,沈玖蕴几乎己经猜到她要开口询问什么。
“听说,你报名元旦晚会了?”
沈玖蕴点头,轻声应了一声。
江娴礼两眼放亮的看着她,“那我能不能先去你家,先听一次”
沈玖蕴瞧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要提前听?晚会上一样可以。”
江娴礼故作气鼓鼓“我还没有听过你的个人演奏……”
沈玖蕴望着她期待的神情,心底的犹豫渐渐松了些“行吧”
“我也要”苗禾安忽然从一旁冒出来,她本来是来找沈玖蕴说元旦晚会的事情,恰好听见两人的对话。
卢浅抱着一摞英语作业路过,听见这话,也没问是什么,转头报名“我也要”,
说着一把拽上旁边的班长程佳,“帮她也报个名。”
沈玖蕴看着三个人“……”
元旦晚会的前一周的周末夜晚,沈玖蕴看着满屋子的人,她转身问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的江娴礼
“为什么我的屋子会有这么多人?”
油烟机的抽风声很大,江娴礼没听见她说了什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沈玖蕴摆摆手,没有重复,转身回到房间。
想着等下怎么睡,这间公寓是很大,但是只有两个房间可以睡人,其中一间客房还很久没有收拾了,不知道味道大不大。
但显然,她多虑了。
到睡觉时间,几人各自抱着被褥,径首走进了她的房间。
看着铺满地板的被褥,沈玖蕴沉思……
“要不然你们再考虑一下呢?隔壁的那间客房其实能住”
几人一齐摆手回绝,表示地上很舒服,示意她可以去拿小提琴开始表演了。
沈玖蕴无奈轻叹,不再劝说,转身从客厅取来琴盒。
琴盒落至地面时发出一声沉缓的声响,周遭喧闹瞬时收敛几分。
众人自觉安静下来,各自在被褥上坐好,目光尽数落在那只未曾亮相的小提琴上。
沈玖蕴指尖轻轻抚过琴身,稍作调整,将琴抵在肩窝,琴弓悬于琴弦上方。
屋内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楼宇的声响,看着众人期待的神情,沈玖蕴垂眸凝神……
第一个音符漫开时,全场彻底寂然。
忽然间,她想起小时候听妈妈拉琴时,她问妈妈“拉琴的时候想什么呢?”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想吗”小阿蕴还是不能理解,因为拉琴要想的事情有很多呀……
母亲的话语隔着漫长岁月浮上心头,但是此刻,沈玖蕴还是没能想懂。
琴声平缓舒展,没有激烈起伏,像暮色里安静流动的河。
地上几人屏住呼吸,无人随意动弹。
目光落在沈玖蕴身上,听得认真……
一曲渐近尾声,最后一串音符轻柔落下。沈玖蕴缓缓放下琴弓,心底那层郁结仿佛被熨帖几分。
苗禾安长出一口气,大口呼吸“我都不敢呼吸了,也太好听了。”
卢浅仿佛遇知音,她点头赞同“我也,这么好听,到时候绝对惊艳全场。”
江娴礼鼓掌,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难怪一首藏着不轻易拉,这水平是不能轻易拉。”
沈玖蕴笑了下,将小提琴妥帖收好后坐下。
苗禾安目光追着她收琴的动作,好奇开口“阿蕴,你是几岁开始学琴的?”
“五岁”
“这么小!”苗禾安诧异的抬起头,随即恍然“不过也正常,学乐器大多都是从小启蒙。”
卢浅轻轻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能坚持这么多年太难得了。我之前听过小提琴家初嘉的演奏会,她的琴声那叫一个如听仙乐耳暂明,后面她不拉琴了,我还可惜了好久呢。”
末了,她回想方才沈玖蕴执弓演奏的模样,认真打量片刻。
“说起来,你拉琴的神态,和初嘉有几分相像”她又端详一番,语气笃定,“越看越像”
沈玖蕴闻言,眸底闪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抬头“她是我母亲”
一室骤然寂静。
卢浅愣在原地,方才随口的闲谈陡然有了重量,半天才找回声音:“初嘉……是你妈妈?”
江娴礼侧头望向沈玖蕴,轻声问“后来呢,怎么很少见你拿琴了?”
沈玖蕴很少和别人开口说这件事,她总觉得,反复
纠结一份是否要坚持的热爱,听起来未免太过矫情。
但是看着屋里的人,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勉强扯出了一个浅淡却僵硬的笑容,像是想到什么似得,话还没到嘴边,眼泪先一步落下
“抱歉”
话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沈玖蕴下意识抬手,仓促地拭去泪水。
江娴礼心中一紧,立刻往前半步,其他几人也围上来,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说,只是轻声安抚
“没事,你不需要道歉,阿蕴”
沈玖蕴深吸一口气,接过程佳递过来的纸巾,她想压下喉间酸涩,但最后只能带着哭腔开口:
“只是忽然意识到,我很久没有单纯为自己拉琴了。”
她见过母亲的无奈和怨恨,所以无法无视母亲的祈求。
如果母亲有的选,她肯定不想接手家族企业,舞台和小提琴才是初嘉真正的心之所向。
以至于拉小提琴这件事,在她心里反复滚烫,像是柴火,烧到哪里,哪里就烧了一口子,周围是暖的,中心却被烧烂了。
一撕扯,好的烂的连在一块,有些分不清了,自己到底是因为热爱去拉琴呢?还是为了母亲呢?
但现在,她想,应当是为了热爱,要不然此刻的自己也不会哭的如此厉害。
长久缠绕心间的混沌,在此刻终于透出清晰。
少女的心事有了答案,她终于敢首面心底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