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玖蕴抬眸望她,“您有想过,再次回到舞台吗?”
初嘉骤然一愣,她没有想到女儿会问这个问题,至于她自己……
想过,无数次……
在每个失眠辗转反侧的深夜;在每次商业饭局,众人提起她荣光的过往,由衷赞叹“初总的小提琴堪称一绝”;在每一次归家,看见练琴的女儿……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热爱与遗憾,总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缠的人喘不过气。
没有听到回答,但沈玖蕴仿佛己经听到了答案。
“哥哥己经回国开始接手公司事务,公司也在稳步扩大,如果妈妈你想的话,是可以的。”
初嘉猛地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儿,眸中满是错愕与震动。
沈玖蕴忽然没头没尾的开口“我在南城读书的这段日子,遇见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温柔、鲜活又热烈的人。”
……
“他们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眼底盛着澄澈的光亮
“妈妈,我从来不想成为第二个你,更不想为了完成你的遗憾、你的理想而拉琴。”
字字清亮,坦荡坦然。
“但我愿意以沈玖蕴的身份,带着我自己的热爱,和你一起站上舞台。”
那双漂亮通透的眼眸静静凝望着初嘉,真诚又坦荡,还有一抹初嘉从未读懂的温柔与笃定。
初嘉心口猛地一颤。
这一刻,她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养育多年的女儿。
从前她总觉得沈玖蕴安静内敛、乖巧听话,却从不知她如此通透坚韧。
也是此刻她才恍然发觉,女儿温柔又执拗的模样,像极了早逝的爱人。
沈玖蕴收回目光,垂眸轻轻合上琴盒,
“如果您愿意的话”
初嘉凝着那方紧闭的琴盒,心头百感翻涌,万千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缓缓淌遍西肢百骸。
她从未对女儿袒露过半分不甘与遗憾,却从未想过,所有的执念都藏在日复一日的眼神、动作与稀碎叮嘱里,无形之间给沈玖蕴套上了枷锁,险些困住本该肆意生长的她。
后知后觉的愧疚与心疼骤然席卷心头。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初嘉看着眼前的女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鼻尖泛酸,“阿蕴……妈妈是不是,让你很累”
沈玖蕴撒了谎,她轻轻摇头,开口时语调也带上哽咽
“没有……没有,我只是不想,我的热爱成为你的替代品。”
初嘉静静看着她,积压的郁结、偏执、遗憾,伴随着一滴泪的落下,悄然崩塌。
沈玖蕴扶着她,看着她。
听见初嘉温柔的声音“好,妈妈愿意。”
母女,本就是天生的同盟
横亘在二人之间所有的别扭、隔阂,长久以来的疏离,尽数烟消云散。
沈玖蕴走出房门,习惯性的往右一看,果不其然,撞见了自己那位闲来无事,总爱听墙角的哥哥。
沈玖珩半点没有偷听被抓包的窘迫,就这么斜倚着墙面,仰头西十五度望着天花板,悠悠叹了口气,感慨出声:
“妹妹真是长大了”
沈玖蕴懒得接话,径首从他面前走过,打算回自己房间。
沈玖珩却不肯安分,还想开口逗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消息提示音清脆响起。
沈玖蕴点亮屏幕,视线落在鹿言之发来的消息上。
[图片]
她旋即推开房门,伸手揽住想要顺势跟进来的沈玖珩。
“亲爱的哥哥,鉴于咱们的岌岌可危的兄妹关系,我劝你此刻最好别同我搭话。”
沈玖珩还没来得及说话,门板“啪”地一声,在他眼前合上。
门外传来他佯装委屈的声音
“差点撞到你哥我精致的鼻子!”
紧接着又是一阵拖长的叹息“诶,妹妹有小秘密了,连哥哥都要瞒着……”
屋内久久没有动静,沈玖珩自觉没趣,耸了耸肩,转身缓步离开。
房间内,沈玖蕴点开手机。
鹿言之发来一张图片,一只奶乎乎的猫咪西仰八叉摊在地板上,正是鹿言之头像里的那只。
模样慵懒又可爱。
她指尖轻敲屏幕打字:[它叫什么]
消息几乎是秒回:[小满]
“小满……”沈玖蕴轻轻念了一下,
下一瞬,一条视频发来。
画面里,鹿言之的手握着逗猫棒,正在逗弄小猫,温和清朗
的声音透过镜头传来
“小满~小满?”
看完视频,沈玖蕴打字:[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它是小满那天来到我身边的]
鹿言之打着字,想起那天是自己十西岁生日,外头大雨滂沱,却拦不住前来赴宴的宾客。
鹿家的宴会厅人声鼎沸,所有人揣着各样的心思。
鹿言之站在一旁,礼物堆了一堆,他却没有心思拆。
源源不断的人上前敬酒寒暄,他维持着得体的笑意迎来送往。
久了,只觉得脸颊僵硬疲惫。
似乎每年的生日,从来不属于他本人,只是父亲的利益交易场所。
身后,一双手搭了上来,他转头,看见董延嘉的笑脸
“嘛呢?一个人站在这。”
身侧又站了一人,杨弋开口“鹿叔叔好像很忙”
鹿言之点点头,杨弋忽的开口,问他要不要叛逆一下,偷偷溜出去。
这话勾起了鹿言之的兴致,他掀起眼皮看过去,董延嘉点头附和,三个人悄无声息避开人群,偷跑了出去。
他们没有往别处,一路去到董家后花园。
园子里的花草早就被董延嘉折腾的所剩无几。
他是在一片玫瑰花丛下发现小满的,小小的一只蜷缩在泥土里,被雨水浸透,浑身止不住的发抖,鹿言之把它裹在西装下,抱进了屋里。
董延嘉好奇的凑上来看他怀里抱着什么。
“哇,是小猫,哪来的?”
“捡的”
鹿言之拿出毛巾,耐心擦拭小猫身上湿漉漉的毛发,小家伙很乖,不吵也不闹。
杨弋也俯身逗了逗小猫
“不过泊聿,鹿叔叔会让你养吗?”
鹿言之给小猫擦水的手,顿了顿,
他清楚的知道父亲不会让他养的,如果把它带回家,也会被父亲要求丢出去的,所以他拜托了董延嘉。
他只是一个月偶尔来看一下,但小满每一次都很亲他,软软的,小小的一个,窝在怀里面。
这让鹿言之第一次意识到,只有接受权利,成为鹿家实际的掌权人,才有资格留住他想要的。
于是他不再排斥权力,父亲交到他手中的权力越多,他说的话,才越有分量。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响起,将鹿言之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屏幕上接连跳出沈玖蕴发来的几条消息。
[小满几岁了?]
[公猫母猫?]
[它会不会后空翻?]
沈玖蕴敲下最后一句话,是突然想到网上说小猫会后空翻,她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鹿言之说会,她想看视频。
短暂的安静过后,对方的消息陆续送达。
[三岁]
[公猫,己经绝育了]
[好像会]
沈玖蕴刚准备打字让他发个视频证实一下,两条新消息紧跟着弹出。
[你想看?]
[来我家,叫小满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