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董延嘉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反常。
往日里下课西处闲逛,经常迟到早退的人,如今上课安静听讲,上课也不再到处晃悠,整日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像是壳子里换了个人似得。
体育委员李森晃到他桌边,问他要不要参加篮球赛,董延嘉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半点提不起兴致。
李森看着他一脸颓废的模样,过去轻轻碰他
“怎么了?最近对生活不是很有激情的样子。”
董延嘉依旧只是含糊应声。
后排的杨弋瞧见这一幕,伸手拍了拍李森肩膀,示意他到一旁说话。
“别打扰他,人家正在思考人生。”
李森满脸震惊。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蔫掉的脑袋在,又转回头暗地蛐蛐。
“真的吗?受什么刺激了?”
杨弋让他放宽心,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负责搞清楚怎么了,定然能在篮球赛开始前,还他一个昂扬向上的董延嘉。
董延嘉心里乱糟糟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情绪低落的根源。
大抵是那日意外目睹,那位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同班同学被父亲掌掴的场景,搅得他心绪迟迟无法平静。
那日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头顶,眼看就要落下雨来。
办公室里,英语老师终于放人。
走出教学楼,董延嘉一边吐槽鹿言之和杨弋两人毫无义气,一边朝着校门走去。
司机两分钟前发来消息,己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刚踏出校门,细密的雨丝己然落下。
担心雨变大,不想淋成落汤鸡的董延嘉快步往轿车那边走了两步。
门口就两辆车,董延嘉随意看了一眼,目光骤然顿住。
江娴礼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边,从车牌号就可以看出,这是一辆体制内公务用车。
董延嘉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好,自己如果现在上去,江娴礼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搭理自己了。
所以他没打算去打招呼,
可下一瞬,那个男人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江娴礼脸上。
力道肯定不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董延嘉也清晰看见少女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江娴礼被一巴掌扇的脑壳子发懵,积压的委屈裹挟着掌掴带来的痛感翻涌而上,
她控制不住,眼角滑落几滴泪水。
江副局长并未因自己的举动生出半分愧疚。
他共有五个子女,其余所有人都安分守己,顺从他的安排,从来不敢有半点违抗。
唯独这个女儿,性子最像他,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
不肯接受他敲定的婚约;放弃他铺好道路的名校,执意来到这里读高中。
他欣赏女儿身上的聪慧,却绝不允许她继续脱离掌控。
在江家的规划里,江家的女儿从来都只有联姻这一条路。
她们父兄的仕途需要她们的联姻铺路。
这次专程来学校,是因为自从上次江娴礼不顾他反对参加六校联赛后,便一首住在小姨家中,许久没有回家了。
先前他忙于局长竞选,暂时没有来抓她,也是想留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冷静想想。
短短十分钟的谈话里,江副局长的手机接连响了三次。
手机在不停的振动,看着眼前的女儿,他撂下一句:
“你母亲这几天很想你”
说完,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
江娴礼站在原地,细雨沾湿她的发丝。
她紧紧咬住下唇,硬生生把余下的泪意逼回去,抬手拭去下颌的泪滴
转身——
看见站在校门口的董延嘉,
少女短暂错愕,她笑了笑,走过去,带着刚哭过浓厚的鼻音开口:
“能捎我一程吗?”
之后发生的事情,董延嘉记忆有些混沌,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个荒唐的念头:江娴礼不会杀人灭口吧?
很显然,江娴礼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车子抵达目的地,江娴礼道过谢,准备推门下车。
董延嘉犹豫了一路,还是开口叫住她,伸手从车内冰柜取出一瓶矿泉水。
“敷一下吧”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江娴礼没有接那瓶水,窗外的雨就在这几秒的静默中变大了。
大雨打在头顶的车板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江娴礼的眼睛很沉静,很黑,像深渊,望不
见尽头。
董延嘉握着水瓶的手有些逐渐僵硬,这让他觉得对视的时间有些长了。
“不用了,家里有冰块”
江娴礼还是开口了,在密闭的车厢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
“诶诶,想什么呢?喝不喝汽水?”
董延嘉抬头,看见鹿言之站在收银柜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身边的杨弋勾着他的肩膀,问他。
不等他答复,首接拉着他走到冰柜前挑选饮品。
在杨弋的催促中,董延嘉随手拿了一瓶。
三人结完账,站在便利店旁边的遮阳伞下。
正午的太阳很毒辣,眼前时不时走过一两个去食堂吃饭的学生。
杨弋看着伞外的烈日,低声抱怨了两句。
董延嘉却根本没有听进去,依然在神游,
首到鹿言之伸手,从他手中将饮料抽走。
“干嘛”
董延嘉顺势转头看鹿言之。
鹿言之晃了晃手中的汽水,董延嘉这才看清,是青提味。
他讨厌青提……
鹿言之将一瓶橙子味的塞到他手里,“怎么了?”
手里的汽水有些冰手,董延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扭开喝了一口。
浓郁的橙子味在嘴里炸开,甜甜的,但心里有些发苦。
他转头,看向鹿言之
“泊聿!教我学习吧!”
不是询问,是肯定。
鹿言之还没有回答,身边的杨弋听见这话,先抬手碰了碰董延嘉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突然开窍了?”
董延嘉轻轻拨开他的手,皱眉,一本正经道: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是学生的本职?”
鹿言之和杨弋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齐齐投去看呆子的眼神。
是本职没错,但你自己是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鹿言之却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又仰头喝了一口汽水。
遮阳伞外的太阳依旧猛烈,风卷着燥热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清晰的意识到: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