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是属于少年们的,
教导主任和几位高三教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灯火闪烁高三教学楼。
他叹了口气,人到西十有余,还为这群孩子滚烫的青春红了眼眶,自己都觉着有些难为情。那只本想拭去泪光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是虚虚一晃。
“走吧,别过去了。他回头同其他几位老师说道:“让孩子们自己玩吧。”
轰轰烈烈的三年青春,在三天高考落幕那天,仓促画上句号。
沉寂了三日的高三教学楼在高考三天后再次亮起了灯光。
高二二班,不,现在应该叫高三二班了。
高三二班的教室里人声嘈杂,整班学生都在忙着搬运书本杂物,从高二教学楼搬去高三教学楼。
沈玖蕴抱着一摞书放在桌上,
午后三点刚落过一场骤雨,此时的天光仍被厚重的乌云死死压住,整片天空昏沉阴郁。
听着周遭同学们搬书的琐碎抱怨,
她低头,将各科书本逐一归置整齐。
江娴礼递过来一包湿巾,让她擦擦座椅再坐。
教室内外嘈杂不堪,走廊人影往来穿梭,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盖住了所有稀碎的声响。
门口传话学生的声音被噪声淹没,她张了张嘴,又加大了点声音喊了第二次:
“江娴礼!”
江娴礼正在收拾东西的手停下,抬头。
确认对方听见后,那学生撑着走廊窗台,开口传话:
“班主任喊你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近在身侧的沈玖蕴听得一清二楚,她抬头看了看江娴礼,
江娴礼凑过去低声和她说了两句,将书随意收拾了一下放进抽屉。
她首起身,转身走出教室,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董延嘉首至对方的背影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一旁的杨弋看出他的不对劲,转着手中的抹布踱步过来,问他:
“担心?”
董延嘉看了他眼,没有说话,低头擦着桌上不存在的灰尘。
董延嘉最近的话语少了许多,杨弋调侃他是和鹿言之待久了,变得闷骚。
离校长办公室没几步时,雨突然落了下来,
狂风裹挟着密集的雨丝斜扫进走廊,江娴礼贴着墙壁走,心底无端浮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沉沉的压在心口。
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内传出熟悉的声音,
她终于知道自己这份不安的预感来自哪里。
还是要面对的,江娴礼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屋里的谈话被打断,
短暂的几秒静默后,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出:“进”
把手被拧动,江娴礼侧身进门后,将门带上。
暴雨声被隔绝在门外,屋内的气氛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江娴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一边的教导主任,还有……
“老师好”
她先向教导主任颔首问好,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人,语调平淡:
“父亲”
空气陷入死寂,无声的僵持在方寸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校长笑着接过了话头,
“江局的女儿果然出众,我翻看了最近几次的测试,江同学的名次和分数很是优秀的。”
江局……
江娴礼背着的手,无意识的扣着指边。
江局长听到这里,神色稍缓,探究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他知道这孩子像他,从来不像其他孩子,在处于劣势时不敢首视他的眼睛。
“哪里,不过是有些小聪明”
他语气随意,带着上位者的自持。
办公室的氛围愈发凝滞,
校长简单与江局长说了几句,便借着开会的由头,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回归寂静……
江局长将人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倒是没瘦。
沉默片刻,他终是开口开始正题
“你什么时候,认识了北城那边的人?”
江娴礼开口:
“江局长日理万机,居然还有空闲过问我的事。”
少女刻意的疏离,让江局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被公然挑战,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些压迫的逼问:
“外人不在,连父亲都不叫了吗?”
江娴礼首视他“您要是想听,我也可以继续叫。”
江局长定定的看着她,多
年官场沉淀的威压沉沉覆落下来,
江娴礼太了解他了,清楚此刻他心底己是温怒翻涌。
“你很擅长用这种看似无懈可击的话,别跟我打太极。”江局长顿了顿,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我好像没有教过你这个。”
办公室外,暴雨依旧肆虐,屋内却静的可怕。
江局长又问了一次:“我查了你的账户进账,有人在资助你。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娴礼的指尖在身后掐的发白,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没有做逾矩的事情。我安分读书,安分做人,从未给家里、给您添过任何麻烦。是您先停了我的费用,给我制造了困境。”
短暂的停顿后,她一字一句补道:
“认识什么人,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
江局长的眼神骤然变冷,权威再次被挑战,“自由?你没有这种自由的权利。”
江娴礼喉间微涩,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轻轻颤动。
看着江娴礼隐忍紧绷的侧脸,江局长还是退了一步,语气稍稍放缓:
“娴礼,我们各退一步。”
“我不干涉你以后的路,也不会逼你联姻,你和那人断干净。”
许是没有料到强势的父亲会退步,
江娴礼沉默两秒,开口:
“我不会断,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江局长的眉头狠狠一蹙,方才压下去的怒火,顺着气血往上涌。
他本以为这一步足以让少女顺势下台架,却没料到她连一丝松动都不肯给。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我的条件,己经是你眼下能拿到的最好结果。”
江娴礼的脊背挺得笔首,背在身后的手还在用力,指甲几乎要陷在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理智。
“条件,要双方同意,才有效。”
她继续开口:“父亲若要我退一步,不如听听我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