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条件?”
江局长吐出这西个字,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过江娴礼,俨然是一副‘你能拿出什么筹码’的姿态,他微微后仰。,靠进沙发椅背,姿态松弛,静待她的下文。
“我不会断掉那些情谊和关系”江娴礼睫毛急促的颤了颤,“但是我可以搬回家住。”
“父亲,您可以思考一下,倘若我将来站得更高,成为更拔尖的人物,给您和哥哥带来的好处是否会更多?”
不是没有过犹豫,但这些话,是她无数个日夜她反复掂量过得。
她在赌——赌这位功利至上、精于算计的父亲,看得见她身上有远超联姻的价值。
江局长的确考虑过,
这个女儿骨子里的天赋、任性与心性,从来不止困于温室棋局。
见父亲有松动,江娴礼继续道:
“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之前,我若能追上您二十五岁时成就高度,往后我的人生,您不得再干涉分毫”
江局长的指尖轻叩沙发扶手,他在思考……
不等他开口,江娴礼补上最决绝的退路,赌上了自己全部的未来:
“若是我没能达到,悉听尊便。”
墙上时钟的指针转动,他们聊得太久了,晚自习的铃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对峙。
江局长同意了这份交易,
“江娴礼,只有七年。但这七年不是让你随心所欲的,也不要觉得,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江娴礼心里一紧,她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
父女间的谈话结束,江局长不再多言,他推开门走出。
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江娴礼握紧的拳头缓缓放开,她终于可以大口喘气,方才强忍的酸涩在此时涌上眼眶,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她为自己,搏得了份半日浮生的自由,
尽管这份自由是明码标价的
夜晚,在沈玖蕴的公寓里,
她听着江娴礼的话语
“所以,你明天要回家了?”
沈玖蕴打开冰箱拿酸奶,侧出头问她。
江娴礼点点头,她眉眼间拢着一层浅淡的落寞。
沈玖蕴对此其实并不意外
她清楚,江娴礼终究是要回到那个冰冷压抑的家里去的。
她能做的,也只是在江娴礼需要时,站在她身边,却无法替她走完既定的路。
“阿蕴,你还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你的梦想和理想是什么?”
沈玖蕴合上冰箱门,指尖捏着吸管,闻言侧首,轻轻应了一声,示意自己没有忘记。
“现在呢?找到热爱的意义了吗?”
江娴礼的手交叠垫在沙发边,歪头问她。
沈玖蕴拆吸管的手停下来,
她思考了下,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找到了”
江娴礼又问:“那你现在的梦想呢?是什么?”
这个问题,沈玖蕴其实无数次自问。
她的人生太过规整平顺,只要是她想要的,基本上都能得到。
学业、小提琴她也会努力做到自己想达到的成就。
这么看来,她的前途的确坦荡……
她摇摇头,并不是很清楚。
江娴礼接过她手中的酸奶,转过身
“暂时想不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人都是会迷茫的”
沈玖蕴喝着酸奶,若有所思。
——
“梦想?”
沈玖珩指尖捏着厚厚的文件,眉眼微蹙,指尖轻轻按压发胀的眉心
深夜十一点半,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他亲爱的妹妹来跟他聊梦想。
“一定要说的话,阿蕴。我们这种人,其实不需要梦想。”
电话另一头的沈玖蕴听得一怔……
沈玖珩放下钢笔,往椅背上一靠,夜色沉淀了所有锋芒,只剩沉稳的通透。
“天赋、样貌、家境、资源”他缓缓细数,“这些旁人穷尽一生追逐的东西,我们生来就握在手里”
“阿蕴,我们什么都不缺。梦想,从来都是留给求而不得的人。”
沈玖蕴觉得沈玖珩说得也没错,
的确,有需要才会有追求。
他们生来己经是拔尖的人了,在物质上,没有什么想要的。
“可是哥哥,若是不需要梦想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去国外呢?”
沈玖蕴的问话让沈玖珩呼吸一滞,
他就知道
还是没有瞒过对方,
“你知道了啊~”
沈玖珩下意识摩挲烟盒边缘,习惯性想抬手点烟,转念想起还在和妹妹通话,为避免对方告状,他止住动作。
只能往后捋了捋微乱的额发,难得生出几分头疼的无奈。
“怎么突然想谈这个了?”
沈玖蕴扶着阳台栏杆,转了个身,风将她的头发吹乱,
“我在想,我的梦想是什么?好像除了小提琴和学习以外,我没什么其他的喜好,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追求”
“人心总是贪婪的,物质圆满之后,就会开始渴求精神的丰盈。”沈玖蕴说到这,自嘲的笑了笑,“我也是贪婪的”
沈玖珩觉得这份文件应该是看不下去了,他将文件合上,走到衣挂旁边拿起西服外套,边走边和沈玖蕴打电话
“梦想嘛……”他的嗓音带着深夜的倦意,“除了小提琴和学习,你还想干什么?或者说,你对学什么比较感兴趣?”
沈玖蕴摇摇头,“我不知道”
声音很轻,像落在静水里的一滴雨。
沈玖珩走到电梯口,按亮电梯,他听着妹妹的回答,
“不知道也不是坏事,说明你还有很多可能性。”
沈玖蕴应声,她知道的,
只是这个问题在今晚被提及后像是藤蔓,缠绕住她,搅得她无法安眠。
叮——
电梯到了,沈玖珩和沈玖蕴说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阳台只剩呼啸的风声。
沈玖蕴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当时沈玖珩还在国外,她放学回到家,看见妈妈正对着平板和哥哥打视频。
她好奇的凑过去,屏幕那头的画面令她心头一紧
沈玖珩躺在异国医院的病床上,小腿缠绕着厚厚的绷带,脸颊上还留着几处淤青,有些狼狈。
可即便如此,在看见屏幕里出现沈玖蕴的脸庞时,他还是扯出一抹笑意同她打招呼。
妈妈声音带着点哽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不管,以后滑雪这种事,你绝对不许再碰,太危险了。”
沈玖珩随口应下,转头笑着逗起了沈玖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