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点,射击馆。
艾力思的射击馆占地很大,此刻空无一人——沈君寒提前清了场。
他站在靶位前,手里拿着一把定制的短弩,正在调试准星。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到夏月走进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来了。"他语气平淡。
"嗯。"夏月走到他旁边,"不是说教我?"
"嗯。"沈君寒把弩递给她,"先拿好。"
夏月接过弩,掂了掂重量:"轻了。"
沈君寒微怔:"你用过弩?"
"玩过。"夏月语气平淡,"不算熟。"
沈君寒没多问,走到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手:"握弩要稳。虎口卡住这里,手腕别抖。"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
夏月照他说的调整姿势,试了试手感:"然后呢?"
"瞄准。"沈君寒从她身后,微微俯身,一只手虚虚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调整她的手臂角度,"靶心在准星正中间。呼吸,要跟射击的节奏合上。"
他的呼吸,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侧脸。
夏月睫毛微颤,但语气平静:"你离我这么近,不怕我手抖,射偏了?"
"不怕。"沈君寒语气平淡,"你手稳。"
他说着,手虚虚握着她的手背,没有真的用力,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笃定。
"试试。"他说。
夏月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嗖——"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沈君寒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不错。"
"你教得好。"夏月放下弩,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来。"
两人一来一回,练了将近一个小时。
夏月的准头越来越好,十发有八发正中靶心。沈君寒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越来越深。
"夏月。"他忽然开口。
"嗯?"夏月头也不回,正在装箭。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夏月装箭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没有。"
"你撒谎。"沈君寒语气笃定,"你今天,比平时更沉默。而且——你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你去过那种老宅子了。"
夏月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你鼻子,挺灵。"
"我闻得出你身上的味道。"沈君寒看着她,语气认真,"你身上原本是奶味。今天混了檀香——你去见什么人了?"
夏月沉默了几秒。
她放下弩,走到靶位旁的长凳上坐下,想了想,开口:"沈君寒,你有没有听过——夏家?"
沈君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听过。"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道上旧闻。二十年前,南方第一世家,一夜倾覆。怎么了?"
"如果我说,"夏月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是夏家的人呢?"
射击馆里,安静下来。
沈君寒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夏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所以呢?"
"所以……"夏月愣了一下,"你不惊讶?"
"惊讶。"沈君寒语气平淡,"但跟你这个人比起来,夏家不夏家的,不重要。"
夏月怔住了。
"你姓
夏也好,姓周也好,孤儿院出来的也好,夏家遗孤也好。"沈君寒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沈君寒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坦然,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夏月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纯粹的、不带任何算计的光,心口忽然动了一下。
"沈君寒,"她轻声开口,"你知不知道,夏家的仇人是谁?"
"不知道。"沈君寒摇头,"也不想知道。"
"如果那个仇人,很厉害呢?"
"再厉害,也挡不住我想护你。"沈君寒语气平静,"你是我认定的,谁来都不行。"
夏月看着他,良久,低低笑了一声:"沈君寒,你这个人,平时一句话都懒得说,关键时刻,倒是挺会说话。"
"我只对你说。"沈君寒语气认真。
夏月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弩,站起来,走回靶位:"再来一轮。"
"好。"
两人又练了一轮。
沈君寒教她如何调整风速、如何计算弩箭的抛物线,语气耐心,动作克制,却又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温柔。
练到一半,射击馆的门忽然被推开。
"月月!我给你送水来了!"
秦晏拎着一袋饮料,兴冲冲地跑进来,一眼看到两人并肩站在靶位前的画面,脚步猛地一顿。
"你们……你们在干嘛?!"
"教弩。"沈君寒头也不抬。
"教、教弩?"秦晏瞪大眼睛,看看沈君寒,又看看夏月,看看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感,瞬间炸毛,"教弩用得着站这么近吗!你是不是想占月月便宜!"
"没有。"沈君寒语气平淡。
"那你离那么近干嘛!"
"教姿势。"
"教姿势用得着贴那么近吗!"
"用。"
"你——"
"行了。"夏月出声打断,"秦晏,你再吵,我就把你也扔出去练十组。"
秦晏瞬间闭嘴,委屈巴巴地把饮料递过去:"月月,喝水。"
夏月接过,喝了一口。
射击馆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纪临渊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到秦晏也在,挑眉:"哟,都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秦晏瞪他。
"我来给主人送水。"纪临渊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怎么,你送的是饮料,我送的是矿泉水,主人喝谁的,看她心情。"
"你——"
"秦晏,"夏月开口,"你不是说你下午有篮球训练?"
"我……我取消了!"秦晏挺起胸膛,"我要在这儿看着,免得有人占你便宜!"
"……"夏月无语。
纪临渊笑了一声,靠在门边,看戏。
射击馆里,气氛一时变得微妙。
沈君寒面无表情地站在夏月身侧,看着她喝水,又看看门口两个碍事的家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本来想,今天多教她一会儿的。
"夏月。"他忽然开口,"明天还来吗?"
夏月放下水瓶,想了想:"来。"
"好。"沈君寒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明天,教你用枪。"
"用枪?!"秦晏炸了,"你还会用枪?!"
"嗯。"沈君寒语气平
淡,"沈家,枪多。"
秦晏:"……"
纪临渊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君寒一眼。
这家伙,倒是会来事。
用弩教完,再用枪教。
一步一步,把主人往自己身边带。
他勾了勾唇角,没拆穿,只是慢悠悠地开口:"主人,明天我也有空。要不要,我给你做顿晚饭?"
"不用。"夏月语气平淡,"明天下午,射击馆。"
"那我明天晚上,给主人送夜宵。"
"……随你。"
秦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他想了想,也赶紧开口:"月月!明天我给你带早餐!还是偷偷的!不让别人看见!"
"……"夏月叹气,"你们三个,能不能消停会儿?"
沈君寒站在一旁,看着夏月被三人围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不需要争。
他只需要,让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
习惯到,有一天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