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八月末,空气里还裹着未散的暑气,连风掠过树梢都带着黏腻的温热。林晚星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南华大学正门口,仰头望着刻着校名的石牌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包侧袋里装着录取通知书,边角被她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
行李箱滚轮碾过校门口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混着周围新生和家长的喧闹声,让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慌乱。来之前妈妈反复叮嘱“到了学校先找宿舍楼登记,别瞎跑”,可她跟着人流走到教学楼区,才发现自己连宿舍楼的方向都没摸清,手里那张画得潦草的校园地图,此刻像张废纸般捏在掌心。
“同学,请问中文系的报到处怎么走?”林晚星鼓起勇气拦住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长,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学长指了指不远处挂着红色横幅的教学楼,笑着说:“直走两百米,看到‘欢迎新同学’的牌子就是,登记完会发宿舍钥匙,记得跟着指示牌走,别迷路了。”
她连忙点头道谢,拖着行李箱往教学楼走。箱子里塞满了妈妈打包的书籍和衣物,走得久了,手臂渐渐发酸,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拐过一个拐角,突然听到一阵带着哭腔的孩童声:“妈妈……我要妈妈……”
林晚星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花坛边蹲着个穿黄色小熊T恤的小男孩,约莫五岁光景,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眼泪挂在脸颊上,手里攥着个变形金刚玩具,正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人停下脚步,小男孩越哭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她心头一软。
“小朋友,你妈妈呢?”林晚星放轻声音走过去,蹲在小男孩面前,从帆布包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了擦眼泪。小男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大眼睛里还含着泪珠,哽咽着说:“我……我跟妈妈走散了,妈妈说在……在门口等我,我找不到了……”
“别急,姐姐帮你找妈妈好不好?”林晚星摸了摸他的头,心里盘算着——报到处应该不会关门太早,先帮孩子找到家长更重要。她问清小男孩妈妈穿的是蓝色连衣裙,还背着个红色的包,便牵着他的手,沿着刚才来的路往校门口走。
小男孩走得慢,还时不时被路边的蝴蝶吸引,林晚星耐着性子陪他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帮他留意周围的人。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在校门口的奶茶店旁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求助。
“你看,那是不是你妈妈?”林晚星指了指那个女人,小男孩眼睛一亮,立刻挣脱她的手跑了过去:“妈妈!”女人看到儿子,瞬间红了眼眶,一把把他抱进怀里,又转头向林晚星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孩子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晚星笑着说“没事”,看着母子俩走远,才想起自己还没登记宿舍。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太阳渐渐西斜,校园里的人影少了些,风里也终于带了点凉意。她连忙拖着行李箱往教学楼跑,可刚才为了找孩子绕了太多路,此刻再看周围的建筑,只觉得陌生又熟悉,完全记不清报到处的方向。
她站在一栋教学楼前,看着眼前陌生的走廊,心里越来越慌。行李箱被她放在脚边,帆布包被她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偶尔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她想上前问路,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刚才已经麻烦过一个学长,现在再问,会不会显得自己很笨?
就在她攥着衣角,纠结着要不要打开手机导航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带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紧接着,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喘息,却格外温和:“同学,你是不是迷路了?”
林晚星猛地转过身,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男生穿着蓝白相间的篮球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处。他手里抱着一个篮球,肩膀上搭着条白色毛巾,口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鼓出一小块。
男生看到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别慌,我刚从集训场地过来,说不定能帮你。你要找哪个地方?”
林晚星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褪去了些。她抿了抿唇,小声说:“我……我是中文系的新生,要去报到处登记,可是刚才帮一个小朋友找妈妈,绕迷路了……”
男生闻言,挑了挑眉,笑着说:“这么巧?我也是新生,体育学院的。中文系报到处就在前面那栋楼,我带你过去吧,正好顺路。”他说着,
自然地伸出手,帮林晚星提过了行李箱的拉杆:“看你拖了这么久,胳膊都酸了吧?我来帮你。”
林晚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男生已经接过了拉杆,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她只好跟上,看着男生的背影——篮球服的号码是“7”,背后印着他的名字“陆屿”,字迹潇洒利落。风拂过,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还有一股清清凉凉的薄荷香,很好闻。
两人并肩走着,陆屿偶尔会问她几句,比如是哪里人,有没有提前来校园转过。林晚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回应几句,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走到一个拐角时,陆屿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含着吧,缓解紧张。我第一次来学校的时候,也迷路了,比你还慌,差点哭了呢。”
林晚星接过薄荷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红了耳根。她低头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刚才的焦虑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报到处所在的教学楼时,陆屿口袋里的东西突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林晚星脚边。她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个小小的银色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迷你篮球模型,还刻着一个小小的“7”字——和他篮球服上的号码一样。
“呀,不好意思,刚才没装好。”陆屿伸手去接钥匙扣,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林晚星的手指,两人都愣了一下。他连忙接过钥匙扣,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耳朵微微泛红,干咳了一声:“快到了,前面就是报到处,你进去登记就好,我就不陪你进去了,还要回球队集训。”
林晚星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她站在原地,看着陆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残留着刚才碰到他掌心时的温热触感,嘴里的薄荷糖还在散发着清凉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报到处,可登记的时候,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想起他明亮的眼睛,还有那颗带着薄荷香的糖。直到老师把宿舍钥匙递给她,笑着说“你的宿舍在3栋402,记得早点去收拾”,她才回过神来,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校园里亮起了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林晚星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个叫陆屿的男生,下次还能再遇到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走进报到处的时候,陆屿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扣,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他才抱着篮球,脚步轻快地往集训场地走去,心里还在想:那个中文系的女生,好像有点可爱。
而此刻的林晚星,正拿着宿舍钥匙,站在3栋宿舍楼前,看着眼前陌生的宿舍楼,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她不知道,这个夏天的相遇,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四年校园时光里,她和陆屿之间,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故事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