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谢临舟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母亲和妹妹的话，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叶欢言在图书馆里给他讲题时温柔的侧脸，想起她在云崖吧台后面忙碌的身影，想起她在生日宴上被他母亲为难时，那双倔强的、微微闪着泪光却没有掉下眼泪的眼睛。
他一首以为自己是爱她的。但现在他才醒悟，他的爱，太自私了。他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叶欢言，而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应该被他拯救、应该对他感恩戴德的叶欢言。
真正的叶欢言，不需要任何人拯救。她自己就是自己的英雄。
"妈，小羽，"他放下手，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
一周后，行舟律师事务所云市分部正式关停。
谢临舟处理完了所有的交接工作，退掉了办公室，带着父母和妹妹，回了海城。
走的那天，云市下了一场小雨。谢临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不甘，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他终于放下了。
齐卉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谢临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雨，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车子驶上高速，云市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谢临舟拿出手机，翻到叶欢言的号码，看了很久，最后没有拨出去，只是把号码删了。
有些故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
谢临舟一家离开云市的事，叶欢言是三天后才知道的。
小岑在茶水间听别的同事八卦，说新入驻不久的行舟律所的云市分部关了，总经理谢临舟回了海城。她跑回办公室，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叶欢言。
叶欢言正在改报告，听到这个消息，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她淡淡地说，继续改报告。
但小岑走了之后，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她不是没有感觉。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不值得怀疑是假的。她父母第一次闹到公司，谢临舟出现，给了五十万把人送走。然后她父母又回来了，被人接到了小区门口，但她被苏瑜叫走，回家之后，父母己经不见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只在路过保安亭时听到了只言片语，再然后，谢临舟的律所就关了，人也走了。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动了一切。
她隐隐约约能猜到有人在关注她。
但她不想细想。
她也不愿意去确认，从这一切的蛛丝马迹看，这个人与她差距太大了。
她还保持着在学校时养成的习惯——家境差异太大的人，不能考虑。
她，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连父母都不想要的女孩。她与很多人之间的距离，比云江到雾岭的距离还要远。
当年谢临舟的事，己经给了她足够的教训。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拿起笔，继续改报告。
……
但有些事，不是她想忽略就能忽略的。
比如苏瑜的身体。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叶欢言终于忙完了项目的终稿，约苏瑜出来吃饭。
苏瑜到的时候，叶欢言差点没认出她。
她瘦了太多。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纸。以前那个从容干练、气场强大的苏氏集团董事长，如今看起来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叶欢言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就是最近忙，没好好吃饭，"苏瑜笑了笑，坐下来，"你知道的，年底事情多。"
"忙也不能不吃饭，"叶欢言看着她，心里隐隐不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能有什么事，"苏瑜拿起菜单，"别想那么多，我就是累的。对了，你项目做完了？"
"做完了，"叶欢言没有被她转移话题，"苏瑜，你看着我。"
苏瑜
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叶欢言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别骗我。"
苏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真的没事，就是胃不太好，老毛病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叶欢言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想起了很多细节——苏瑜有时候很久不回消息，偶尔见面都脸色苍白，吃饭的时候吃得很少，偶尔会捂着胃部皱眉。她以前以为是忙，现在想想，那些细节都指向一个不会太好答案。
苏瑜在隐瞒什么。
吃完饭，叶欢言送苏瑜到停车场。苏瑜坐进车里，摇下车窗，笑着说："别担心我，你也好好休息。项目做完了，给自己放个假。"
"好，"叶欢言点点头，"你也是。"
车子开走了。叶欢言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拿出手机，翻到苏珏的号码，拨了过去。
"小言姐？"苏珏的声音传来。
"苏珏，"叶欢言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姐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珏的声音低了下来："小言姐，我也觉得我姐不对劲。她最近总是躲着我，问她什么都不说。我……我有点怕。"
叶欢言握紧了手机。
事关苏瑜，她必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