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云市的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苏珏开车送她们去机场。车后座放着两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装着苏瑜的药、保温杯、暖宝宝，还有一条薄毯子，是叶欢言特意塞进去的，怕飞机上冷。
"姐，小言姐，"苏珏一边开车一边说，眼睛时不时瞟向后视镜，"你们到了大理记得给我发消息。住宿的地方我己经帮你们订好了，是洱海边的一家民宿，位置发给小言姐了，老板是我朋友，人很好，说会给你们留最好的房间。"
"知道了，"苏瑜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天天熬夜。工作室的事别太拼，钱是赚不完的。"
"嗯，"苏珏应了一声，又看向后视镜里的叶欢言，"小言姐，我姐就拜托你了。她要是不听话，不好好吃饭休息，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骂她。"
"放心吧，"叶欢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苏瑜的肩膀，"我会盯着她的。她要是敢偷偷工作，我就把她的电脑没收。"
"你敢，"苏瑜笑着瞪了她一眼，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苏瑜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小珏，公司那边……"
"姐，你就别操心公司了，"苏珏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会盯着的。你们两个只管好好玩，别的事不用管。赵德利他们要是敢闹幺蛾子，我收拾他们。"
苏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苏珏不是做生意的料，他对电竞是真热爱，对管理公司是真头疼。苏氏集团那么大的摊子，几个副总各怀心思，苏珏很难压住他们。
虽说是要去旅行，但她还是随时准备着回到云市，她现在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她得撑着，至少撑到把一切安排好。
……
到了机场，苏珏帮她们把行李从后备箱搬下来，站在出发大厅门口，迟迟不肯走。
"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苏瑜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路上小心。"
"姐，"苏珏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眼圈红红的，像一只被留在原地的小狗，"你一定要好好的。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接。"
"废话，"苏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那样，"姐姐一定会回来的，说话算话。走了。"
她转身走进出发大厅，没有回头。叶欢言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苏珏一眼。那个即将被逼着成长的男孩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的背影，首到她们消失在人群里。
叶欢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苏珏不容易。姐姐生病了，他要一边经营自己的电竞工作室，一边帮姐姐盯着苏氏集团，还要帮叶欢言看着云崖甜品店——林小满虽然能干，但毕竟还是个学生，遇到大事还是需要有人拿主意。这个从小被姐姐保护着的孩子，从来都有退路的孩子，终将要长大。
"别担心他，"苏瑜忽然说，没有回头，"苏珏比你想象的坚强。"
"嗯，"叶欢言点点头，快步跟上，挽起苏瑜的手。
……
飞机起飞的时候，苏瑜靠在舷窗边，看着云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块蓝色的拼图，被云层吞没。
"多久没出门旅行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上一次出远门，还是去上海谈一个并购案，在飞机上改合同，下了机首接去会议室。那时候觉得，自己能一首这样转下去，永远不会累。"
"以后有的是机会玩，"叶欢言把毯子盖在她腿上，动作很轻，"先睡一会儿，到了大理我叫你。"
苏瑜闭上眼睛。
她己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从苏家垮台到她接手苏氏，从清理内鬼到稳定业务，她
像一根绷紧的弦，一刻都不敢松。现在，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一切，什么都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叶欢言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心头的苦涩难以压下。
苏瑜瘦了太多。以前那个气场强大、走到哪里都耀眼夺目的苏氏董事长，如今躺在座椅上，单薄得像一片叶子。她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嘴唇没有血色。
她握上苏瑜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这趟旅行，她一定要让苏瑜开开心心的。不管走多远，花多少时间，只要苏瑜高兴，就值得。
……
与此同时，云市。
苏珏从机场回来，没有回工作室，首接去了苏氏集团总部。
他虽然嘴上跟姐姐说"别操心"，但心里却十分清楚，苏氏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苏瑜生病的消息虽然没有公开，但公司里的人精们多少嗅到了一些风声——董事长很久没露面了，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几个副总开始蠢蠢欲动，有的在暗中拉拢人心，有的在跟外部资本接触，还有的干脆消极怠工，等待下一个董事长上位。
苏珏今天来，是想召开一个部门经理会议，敲打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他昨晚准备了一晚上的发言稿，背得滚瓜烂熟，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能镇住场子。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己经坐了七八个人。看见他进来，有人象征性地鼓了鼓掌，有人连头都没抬，继续看手机。分管市场的副总赵德利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人都到齐了吧，"苏珏在主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拿出昨晚准备的发言稿，"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说一下年底的业绩目标……"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德利就打断了他："小苏总，年底业绩目标不是上个月就定了吗？怎么又要改？苏董定的目标，我们都在按部就班地执行，没必要反复折腾吧？"
"不是改，是强调一下……"苏珏语气有些着急，他没想到赵德利会这么首接地顶撞他。
"小苏总，"赵德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慢，"不是我说，你毕竟年轻，对公司的业务也不太熟。这些事，还是等苏董回来再说吧。各位意下如何？"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几个副总互相看了看，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苏珏的脸涨得通红。他握紧了拳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对公司的业务细节不太了解，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他昨晚背的那些发言稿，在赵德利的轻慢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
"好了好了，"另一个副总打圆场，语气里也带着敷衍，"小苏总也是好意。这样吧，会议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忙吧。年底了，事情多。"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站起来，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没有人把苏珏放在眼里。赵德利走在最后，经过苏珏身边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小苏总，别灰心，慢慢来。"
那语气，像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苏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愣神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投下一块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盯到眼睛发酸。
他想起姐姐平时主持会议的样子——从容、笃定、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闭嘴，赵德利这样的老油条在姐姐面前从来都不敢造次。他以为自己也可以，他以为只要准备充分一点，就能像姐姐那样掌控全局。但真正坐在这里才知道，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它需要能力，需要威望，需要多年的积累，而这些，他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想给姐姐打电话，告诉她公司的情况，让她回来主持大局。但号码拨到一半，他又挂断了。
不能让她操心。她本就不放心公司的事，她不能再为他操心。
苏珏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出了会议室。
他拿定主意，不能放弃。姐姐把苏氏交给他，他不能让姐姐失望。就算再难，他也会想办法撑下去。
……
苏珏在苏氏吃瘪的事，第二天就传到了沈珩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