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突然陷入一片黑暗，电风扇的嗡嗡声和角落插线板上的泛蓝电光瞬间统统消失。
“啊——！我的面膜！”刘梦奇一声嚎叫，在黑暗中乱蹿，双手还捂着滑溜的下巴。
“你是做面膜还是考剧本杀？”赵高翔忍着笑，赶紧从上铺翻下来，脚踩到一只柔软的拖鞋——林东宇的，看尺寸就知道，还是那双自制“增高三厘米”版。
“别折腾，别折腾！”林东宇手电筒刷地亮起，把一屋子的鼻孔照得清楚又明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停电了还给你们开露脸专场。”
“居委会发言人上线，”丁晓曼在床沿坐下，拿出小灯豆灯刚要开，又忍不住笑，“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今晚宿舍夜话吧。”
窗外楼道有同学在鬼叫，楼长阿姨那经典的川普音调远远传来：“不准点蜡烛，不准大叫哈，注意安全！”
寝室里静了一会，天花板上隐隐泛着城市夜的光晕。外面的风吹来，好像宿舍变成一只巨大的呼吸箱，里面的人心事涌动。
“要不，玩个真心话？”刘梦奇探头，“既然老天都帮咱们营造气氛了。”
“你说得像咱们平时就没事可聊，”赵高翔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却带点期待，“谁先来？我怕你们问啥奇奇怪怪的问题，智商不够用。”
“东宇来，”谭小乔声音很小，坐在阳台的豆袋靠垫上，抱着膝盖。夜色将她眼神藏得朦胧又认真。
林东宇被一盏微光包围，露出点小狐狸的弧度。“我先抛砖引玉行了吧？”
他顿了顿，突然正经起来，“其实也没啥特别的，只是我小时候一首觉得，停电是最浪漫的事——天黑了，全世界都静下来。最怕的却也是停电，每次黑了，小区里唯一亮着的，是对面楼邻居家的烛光。我和我妈当时就凑在一盏手机光下，把剩下的话都一次讲完。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后来还挺怀念的。”
他试图用嘻哈的语气收尾，大家却都安静了几秒钟。丁晓曼的手在被单上捏紧，刘梦奇轻轻咳嗽了下，没有像平常那样接茬。
“我小时候最怕爸爸出差。”赵高翔低声道，“后来慢慢习惯了，但家里只要他一回来，就特别安静，啥都不用说，光听篮球在院子里咚咚响，心里就踏实。”他大咧咧道，“其实——我有点想家了。”
寝室温度似乎降了一度。
“高翔，你想吃我妈做的糖醋排骨不？”刘梦奇憋不住，“咱哥几个下回给你包个顺丰专递——保真，包油！”
“得了吧，你家的连锁美食，我还远程点评过呢！”赵高翔笑着锤了锤枕头，“话说，大老爷们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夜深人静嘛。”林东宇正色，眼神带点调侃，“换晓曼了。”
丁晓曼挠了挠头，脸有些红。“我……老想飞出去玩，去省城、去北京、去国外——哪怕只是去小巷子看不同涂鸦也行。”
林东宇逗她：“就为了看墙？”
“你懂什么啊，”丁晓曼哼哼，“小时候，总觉得小镇日子一眼望得到头。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怕我去大城市受委屈，可我就是想证明自己能搞定，不止是拿个好成绩，更想被人记住。”
她勾了一下嘴角，“其实最羡慕你们这些什么都敢闹的人，一点都不怕难堪。”
“晓曼，你才厉害。”谭小乔轻声说，“我有时候也挺胆小的。”
气氛从温馨变得静谧，有点像夏夜流星雨划过天边，有那么几秒，谁都不舍得打破沉默。
“我要分享一个秘密。”刘梦奇突然抬高嗓门，收获了全场的白眼。
“别又整美食冷笑话。”林东宇扶额。
“真不是——我小时候做饭，只会煮方便面，一顿西包。”刘梦奇狡黠一笑，“后来被我妈发现，扁了半个月。但我还是想开一家自己的饭馆。不是因为家里让我继承，而是想做到有一天，别人路过，说‘那家就是刘梦奇开的，特有味道’。”
“好家伙，咱们宿舍明年全员创业得了！”赵高翔笑哭。
谭小乔一首没说话，只悄悄把手搅在一起。
“那……小乔，你呢？”林东宇声音温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西周瞬间静到极致，只剩外面工地的夜雨偶尔敲打着窗台。谭小乔靠着围栏，看向大家，又望了望黑暗的天花板。
“其实我也有怕的东西。”她轻轻呼了口气，“刚转来时，每天都刷题、写计划，可还是怕交不到朋友，怕融不进来。表面上很镇定，其实，真正羡慕你们的，是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大笑的勇气。”
丁晓曼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有力。
“我还挺感激的。”谭小乔微微一笑，目光在林东宇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吐槽起来，“尤其是你们，闹腾归闹腾，但特别容易让人相信世界很简单。”
整间宿舍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哨，是林东宇假装酷炫的那种，说：“说得这么文艺，会把我们逼哭的！”
“老林，讲真，你是不是对小乔动心了？”刘梦奇突然来了句爆料语，让整个氛围一秒变得诡异。
“滚啊！”林东宇先是脸红，再故作镇定地把枕头砸了过去，“连灯都没了，还把你嘴给关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寝室门被敲响，两间联通的同学探头进来，问要不要一起狼人杀。丁晓曼突然拍拍手：“玩！但今晚必须小乔和东宇一组！”
“提议通过！”赵高翔和刘梦奇鼓掌。
夜风带着隔壁女生宿舍的笑声窜进窗，宿舍的喧闹像肥皂泡泡在空气里起伏流动。
等打闹散去，人渐渐安静下来。东宇悄悄用手机残存的微光递给小乔，两人靠在阳台那端，偌大的黑夜，仿佛只剩他们说话的声音。
“谢谢你啊。”谭小乔小声说，“有时候觉得停电挺好，大家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能说出来。”
林东宇笑着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发，“谁让青春必须打灯光？黑夜才是最好的过滤器。”
夜，又深了一点。但心事都晒在空气里，变得坦荡纯粹。
外面的灯光终于一盏盏亮起，城市又归于喧闹。可在寝室的光影与笑声交错里，这一晚仿佛被谁悄悄收进了慢动作的回忆。
林东宇把手机熄灭，和大家一起并排躺下。他们听着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等着梦里继续疯闹。
新的一天，还没开始，但属于他们的青春，却在黑夜里有了新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