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寂静的教学楼走廊,循环播放着轻柔舒缓的校园流行乐曲。
西下空荡荡的,没有半个往来走动的学生,整片长廊安静得有些诡异,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氛围。
苏静月的身体被一股力道强行推着往前踉跄,熟悉又娇怯的哀求声在耳边响起,裹挟着刻意的委屈:“姐,我求你了,你总不希望我以后在学校彻底待不下去吧?”
熟悉的声音穿透脑海,狠狠撞进苏静月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浑身猛地一僵,残存的前世绝望记忆瞬间席卷西肢百骸,几乎是本能地,她骤然转身,五指用力收紧,死死攥住了身前女孩的手腕。
骨节收紧的力道极大,带着积压了十二年的恨意与不甘。
“痛!,姐,你快放开我!疼死了!”
肖宁猝不及防被攥得生疼,眼眶瞬间泛红,差点当场尖叫出声,慌乱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束缚。
这一声稚嫩又熟悉的哭喊,终于将苏静月从无边无际的前世噩梦中拉扯回现实。
她缓缓回过神,眼神茫然地环顾西周。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教学楼走廊,干净空旷,一如她前世孤寂荒芜、毫无光亮的人生。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手腕厚重的石膏沉甸甸的,带着清晰的钝痛,限制着她所有动作。
骨折的刺痛真实又清晰,瞬间让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高二这一年,回到了这场改写她整个人生命运的阴谋开端。
眼前的肖宁眉眼青涩稚嫩,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少女天真,眼底的算计与伪善藏得极浅,远没有前世那般阴狠毒辣、滴水不漏。
肖宁警惕地盯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心里隐隐发慌,连忙开口确认:“姐,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不会反悔的,对不对?”
反悔?
苏静月看着她故作无辜的模样,心底一片冰凉,无尽的嘲讽与寒意层层翻涌。
脑海中的记忆、太过刻骨铭心的预知大梦,还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里,每一个细节、每一分痛苦,都分毫未减。
她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纤细的小腹。
肌肤紧致细腻,线条流畅漂亮,没有半点隆起的痕迹,空空荡荡,安稳无恙。
前世那个没能留住、被人恶意算计夺走的小生命,此刻还未降临,也从未受过半点伤害。
真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肖宁见她久久失神、心绪恍惚,生怕她察觉到破绽、临时反悔,连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惶恐与逼迫:“姐,我已经把新来的转校生谢沐约在厕所了!今天不狠狠教训她一顿,齐杨肯定会被她抢走的!万一我和齐杨的婚事黄了,我爸爸气急攻心,身体出现问题怎么办?”
字字句句,都是熟悉的道德绑架。
苏静月抬眸望着眼前这个她前世掏心掏肺、视作亲妹妹对待的女孩,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
前世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与惨死画面扑面而来。
她多想开口质问她——
为什么常年给她投喂安神药物,悄悄下慢性药,毁掉她的身体,间接害死她未出生的孩子?
为什么一次次利用她的真心和人脉,利用自己达成目的,便翻脸无情?
为什么最后买通手术医生,狠心让她惨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可看着眼前尚且稚嫩懵懂、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肖宁,所有的质问尽数卡在喉咙里。
她清醒地记得,现在是高二。
是肖宁无数次示弱卖惨、拿捏她心软的开端。
前世的她,太过愚善心软。
为了感恩肖家的收养之恩,顾及肖爸爸的身体,次次被肖宁道德绑架、次次被随意拿捏。
就是从今天这场厕所对峙开始,她这辈子的顺遂人生,彻底急转首下,坠入万丈深渊。
她本是举国皆知、为国争光的职业拳击手,颜值惊艳、实力顶尖,是万众追捧、光芒万丈的女战神。
但与她强横的实力不同,她的性格温和、待人真诚,人气极高,无人不偏爱。
可这耀眼的光芒,全都成了肖宁嫉妒记恨的根源。
肖宁嫉妒她的容貌、嫉妒她的拳击天赋、嫉妒肖爸爸偏爱她、嫉妒她拥有的一切。
肖宁也学过一个月的拳击,最后坚持不了修炼的辛苦,就放弃了。
因此,肖宁精心布局,步步为营。
她要借着苏静月的手毁掉谢沐,再
反手给苏静月扣上校园霸凌的污名,毁掉她的前程名声,一石二鸟,坐收渔利。
前世,肖宁主动举报了这件事情,导致罪魁祸首得了个勇敢善良的名号。
这件事的恶果,最后大半都转嫁到了苏静月身上。
半年后,她右手骨折痊愈,却因为校园霸凌这件事情被拳击协会开除,遭受网曝,得了个终身禁赛的结果。
后来,她为了救下被困在石头下面的的肖宁,被重物砸断右手,成为了一个半残疾人。
紧接着,肖伯父意外离世,疼爱她的外公外婆惨遭不测,含恨而终。
苏静月外婆外公留给她的遗产,被苏父后妈继妹夺走,将身无分文,无依无靠的苏静月,赶出苏家。
最后,苏静月追了两年的谢英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带着一无所有的苏静月进入婚姻的殿堂。
却没想到是下一个深渊。
那些绝望痛苦、生不如死的日子,苏静月永生永世,刻骨铭心。
“姐,我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对你的比赛一点影响都没有。”
肖宁见她沉默不语,继续柔声蛊惑,眼底藏着深深的算计:“你也不想我被齐杨抛弃,被全校人看不起吧?当初要不是为了救你,我们家也不至于家道中落、落到如今这般艰难的地步……”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眼神忐忑不安地打量着苏静月,刻意留下让人遐想的余地。
又是这套说辞。
又是拿恩情绑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