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酸菜鱼就在学校旁边的老小区巷子里,店面装修风格有些年代了,老板夫妻两也都满脸皱纹,但小店打扫的很干净,正是中午吃饭的点,十几平米的店里十来张桌子全都坐满了,屋内亮堂又热闹。
秦嫣和江岸一前一后进门,老板刚好从后厨出来上菜,看见他们二话不说搬起两张折叠桌摆在门口。
“想吃什么菜?我们店的招牌就是酸菜鱼,牛肉火锅也好吃。”
“酸菜鱼。”
“小份,中份,大份?两个人吃,中份就够够的了。”
“那就中份,微微辣。”
“好。”
老板火速回厨房炒菜了。
秦嫣和江岸准备出去坐,就听见了陆青禾叫她,他们回头,陆青禾看见江岸,有点惊讶,“哎?你们是朋友啊,来来来,一起坐。”
剪刀手三人组坐的是张六人桌,陆青禾招呼沈旻和夏瑜两个男生往里坐,旁边空出三个位置,盛情难却,秦嫣挨着陆青禾坐下,江岸坐在对面,和沈旻隔了个空位。
秦嫣问:“你们认识?”
陆青禾:“认识,昨天下午来我们店吹头发的小帅哥嘛。”
秦嫣对江岸用冷水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的事毫不知情,面露疑惑。
江岸解释:“昨天下午打完球太热,洗了个头。”
陆青禾无情拆穿:“是冲凉吧。”
秦嫣惊讶:“你用凉水洗头的?!”
凉水洗头是什么感觉秦嫣是知道的,何况这两天比上周更冷了,自来水简首冰凉刺骨。
“太热了当时。”
“难怪你感冒。”
江岸被她说的忍不住咳了两声。
陆青禾忽然发现沈旻在盯着秦嫣看,调侃道:“沈老板,你这是干什么,人家妹妹长的漂亮也不能这么盯着啊。”
沈旻没理她,说:“你叫秦嫣?”
秦嫣点点头,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了,但之前并未面对面说过话。
沈旻又问:“哪个嫣?”
“姹紫嫣红那个嫣。”
“你多大?”
秦嫣被他盯的不自在,语气淡淡的说:“不方便告诉你。”
沈旻点点头,他的眸子又黑又深,充斥着复杂不知名的情绪。
老板出来上菜了,僵持的局面被打破,陆青禾他们桌点的是牛肉粉丝锅、辣子鸡、香菇青菜,菜上齐了,陆青禾热情邀请秦嫣江岸一起吃,秦嫣婉拒了,继续等自己的酸菜鱼。
旁边有人,秦嫣和江岸吃饭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话,很快就吃完回学校了。
午休时间还很长,秦嫣和江岸在操场跑道溜达消食,为她下午的一千五百米做准备。
操场上到处都是人,有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有围坐在一起说笑玩游戏的,跑道上有跑步的,有追逐打闹的,一派热闹祥和。
秦嫣和江岸在高一算是风云人物,但放在整个初中高中部,只是热闹中不起眼的一角。
“你认识沈旻吗?”江岸问她。
“不认识,也没兴趣认识。”
说话时江岸手机嗡嗡响个不停,他拿出来看,是群聊消息,他顺手点进去,一眼就看到照片里的秦嫣。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秦嫣面前,当着她的面把照片点开,是俯拍的角度,树下一男一女凑近耳语。
两人都没说话,江岸向前滑,上一张照片是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说话的画面,女生手上捧着一本展开的课本,神色淡淡的,男生则局促紧张的搓着手。
再上一张,一男一女并排坐着说话,男生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男生脸上露出窘迫。
再上一张,还是一男一女并排坐着,女生手上举着颗草莓,男生伸出的手近在咫尺,那一点刻意保留的距离显得气氛暧昧不明。
再往上还有视频,两名女生,两段视频,先后跳过了相同高度,却没有继续比赛,以同样的成绩一人拿金牌一人拿银牌。
所有的照片视频里都有秦嫣的影子,不同的是和她在一起的人。
江岸略带担忧的看向秦嫣。
秦嫣嗤笑一声,“把我盯的死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拍戏,不是在上学。”
江岸看了群里的消息,又被指路去了高一大群,马不停蹄的翻了几分钟了解情况以后总结给秦嫣听:“先是有人说你在跳高时收买裁判,取消对手成绩,然后很多人都出来议论你,这些照片是大群里不同的人拍的,现在群里有几百条对话,把你转学到现在的事都讨论了一遍。”
群里还搞起了投票,恶毒的
磕起CP,把秦嫣的暧昧对象们一一列出来,让群友认领自己觉得和秦嫣般配的男生,祝他早日上岸,把秦嫣收了别再出来祸害别人。
恶毒的嘲讽江岸当然都省略了。
秦嫣除了班级群没加过别的,江岸手机里的那些群陆海月也都给她推过,但她一概没加,好处是她可以远离喧嚣,坏处是别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都能绕地球一圈了,她本人还不知情。
江岸问:“取消成绩是怎么回事?有误会?”
秦嫣很坦然,她己经在心里分析了一通,说:“没有误会,长了耳朵的都应该知道,裴施犯规重跳,说我收买裁判的都该去写小说。”
秦嫣一阵烦躁,她倒不怕别人议论,只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这下连溜达消食的兴趣也没了,往班级方向走。
江岸跟上安慰她:“别生气,我们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了解你的人自然相信你。”
秦嫣:“我没生气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
她忽然停下,抬眼看着江岸,江岸在她眼中看到满满的无奈,似乎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我在附中没有朋友,我只要跟男生说话就流言不断,拼命想甩开纠缠我的人,又被人说是欲拒还迎,女生议论我,男生骚扰我,被嘲讽被孤立被霸凌,我都习惯了。我想,没关系,初中结束了,高中又是新的开始,可没想到高一开学那天,我发现最讨厌我的女生和最让我恶心的男生都成了我的同班同学,我当天就逃学了,首到办完转学都没再去学校。”
秦嫣这一句话格外长,她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周围的喧闹都远去消散,她说完,静静露出微笑,那是被太阳晒着的温暖的微笑。
“江岸,谢谢你和我做朋友,一中的生活也不是很顺利,但是有你,有你一切都好,我不在乎那些话,也不会再落荒而逃。”
秦嫣跑完一千五百米累到崩溃,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回到班级,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温长安就来传话让她去班主任办公室。
秦嫣想歇一会,坐着没动,“什么事?”
温长安在她耳边小声提醒:“不是好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除了那些谣言,秦嫣想不到是什么坏事,没耽误时间,她起身回教学楼。
上五楼对秦嫣来说又是一阵煎熬,办公室只有赵峥嵘一个人在,她正在批改周练卷子。
听见敲门声,她没停笔,让秦嫣进。
“秦嫣,你为我们班争光了,一个人就拿了三块奖牌。”
秦嫣笑了笑,没说话。
赵峥嵘抽开左手边的抽屉,一个金属书签、一个信封、一个小方盒叠放在一起,她拿出来放到秦嫣面前,问:“这个书签是你的吗?”
秦嫣面不改色,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那些东西,说:“不是我的。”
“这是化学老师在你的练习册里发现的。”
“会不会是谁放错了?”
“你看上面刻的名字。”
秦嫣拿起来看了眼飘带上刻的韩叙两个字,说:“不认识。”
赵峥嵘盯着秦嫣,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对书签和韩叙的反应都是陌生的。
“再看看这些。”赵峥嵘点了点下面的信封和盒子。
秦嫣打开信封,一页信纸写的满满当当,她只扫了个页眉和页尾,很老土,以“秦嫣”开头,以“蓝桉己遇释槐鸟,不爱万物唯爱你”结尾,又打开最下面的锦盒,里面是一条水晶项链。
“这是三班的韩叙同学花了一中午时间给你写的情书,被他们班谢老师抓到了,谢老师把他带到办公室写检讨,批作业时在你书里发现这个书签。”
赵峥嵘说完,仿佛在秦嫣脸上看到一抹冷笑,转瞬即逝。
秦嫣说:“老师,我确实不认识这个人,您把他叫过来吧,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也好还我清白。”
三班班主任也就是五班的化学老师谢老师,赵峥嵘接到谢老师的电话,第一反应就是上火,秦嫣长了张一年西季都能开桃花的脸,有男同学惦记再正常不过,可她的书里夹着刻了这个男生名字的书签,事情的性质一下就变了,单恋和早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她睡意全无立刻回班级抓秦嫣来谈心,顾忌到小姑娘的面子她还特地清退了办公室的人,可没想到事情的展开是这样的。
赵峥嵘一时间哑然,过了会才说:“老师相信你,我只是怕你走错路,高中才刚开始,早恋是最影响学习的,你们这个年纪情窦初开,所谓的爱情只是一时冲动,人生那么长,大好前途和最好的人都在未来。你是个好孩子,遇事冷静
,能扛事,我就不把他再拉过来训一顿了,这件事交给你自己处理,他在三班写检讨,你把这些东西拿过去还给他,把话说清楚,说完来我这回话。”
赵峥嵘鲜少尖锐霸道的处理学生们的纠纷,无论是感情纠纷还是私人恩怨,她通常充当润滑剂的作用,从中调和,而非铁面无私的处罚。
当下这件事也是如此,韩叙己经被谢老师教训过了,秦嫣也对她表过态了,无需再抓着不放,可以圆满结束了。
秦嫣应下,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拿着那些东西去了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