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书包准备走时,秦嫣递了张对折的白纸给江岸。
江岸展开看,是秦嫣手写的英语作文,她的字很飘逸,和投影出来的考试体不太一样,类似Alex Brush字体,有粗有细过渡流畅。江岸从头读,发现她还是围绕考试题目写的,但内容和答题卡上的不一样,篇幅更长,高级词句更多。
秦嫣观察他的反应,应该是喜欢的。
“我重写的,为了配得上你的瞻仰绞尽脑汁了。”
“给我了?”
“嗯。”
江岸把纸折上,夹进一本硬壳书里塞进书包。
下楼时,周念安顺着楼梯跑到秦嫣前面,单肩背着书包双手叉在胸前蹭了蹭她,“没事吧?明天我帮你骂回去。”
“你骂女生?”秦嫣问他。
“我骂人不分男女。”
“那你真厉害。”
“你第一天知道啊。”
秦嫣问:“你刚才不走在等什么?”
周念安指了指江岸:“等他啊,去他家蹭饭。”
“他家饭有多好吃?又去蹭。”
“阿姨烧饭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吃,你没吃过吧。”
秦嫣偏头看了眼江岸,轻笑:“我没口福啊。”
周念安没看见这两人的眼神交流,绕过去揽住江岸,说:“好兄弟,以后不说你见色忘友了。”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江岸小心翼翼的声音:“去吗?”
秦嫣说:“跟你开玩笑的。”
周念安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吃到了狗粮。
他对秦嫣说:“他张回口也不容易,想去他家吃饭的女生都排不上队,你还拒绝,别不知好歹啊,去,一起去。”
江岸默默给了周念安一记肘击,“别乱说话。”
周念安一把抓住江岸胳膊肘,“我看你跟哑巴似的我急啊。”
秦嫣被这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闪到眼了,不懂他们为什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多余,她默默跟他们分开了点。
到了校门口他们经常分别的灌木丛边,江岸又问了秦嫣一遍:“早就想请你去吃饭,之前一首怕你尴尬,今晚的菜应该很合你胃口,去吗?”
秦嫣问:“什么菜?”
“去了就知道了。”
“好,坐我家的车走吧。”
吴叔晚上要接秦嫣回家,他肯定要跟去的,所以江岸周念安蹭了专车,周念安自觉坐了副驾驶,秦嫣和江岸在后排。
上车后,江岸避着秦嫣给妈妈发消息嘱咐了几句。
不到半小时,车子开进兰海华庭地下车库。
秦嫣跟在两人身后进门,被男生高大的身子挡的严严实实。
周念安发现叔叔阿姨并排等在玄关门口,一脸热情微笑的迎接客人,又因为没看见客人面露疑色,往旁边挪了挪。
秦嫣猝不及防看见两张笑脸,娴熟切换成长辈喜欢的乖乖女,甜甜的喊了声:“叔叔阿姨好,打扰你们了。”
秦嫣父母一眼看见秦嫣,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笑起来眼睛又亮又漂亮,酒窝微陷,可爱乖巧的把人心都暖化了,越过儿子把人拉进门,那态度简首不止热情,说是谄媚也不为过。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小嫣,阿姨这么叫你可以吧?”
“可以,我家里人也这么叫。”
“饿了吧,快坐快坐,马上就开饭。”
“辛苦您了。”
江岸妈妈回到厨房,在儿子跟他说要带秦嫣回家吃饭的时候,她临时决定加三个菜,他们回来的太快,幸好她早有准备,老公也在旁打下手,还剩两个素菜炒炒就能开饭了。
茶几上放着果盘,有洗好的苹果梨,也有切好的鲜果。
周念安就像回了自己家,大大方方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吃了起来。
江岸把一盘哈密瓜推到秦嫣面前,那哈密瓜切的方方正正大小平均,就连边上的三个小银叉都摆的整整齐齐。
马上要吃饭,秦嫣没动水果,只喝了茶,是白茶,口感不错,她多喝了几口。
周念安选了部武打片看,秦嫣坐在江岸旁边,没盯着电视。
江岸的心思都在秦嫣身上,他头一次跟周念安抢遥控器,递给秦嫣说:“喜欢看什么?你调。”
秦嫣在盯着拖鞋鞋面上的小绵羊发呆,回过神说:“就看这个。”
“没事,你别管他,这部剧他都看好多遍了。”
周念安炸了:“什么叫别管我,瞅你那不值钱的样子。调调调,我看看学霸都喜欢什么样的
,文艺片?浪漫爱情片?哎,你那英语是怎么学的?你能无字幕看美国大片吗?”
秦嫣答:“没学,我生下来就会英文。”
周念安信了,“真的假的?”
“真的,你问我一句。”
“我哪会讲英语啊,薅啊柚?”
秦嫣本来准备拽一句他听不懂的英文,I'm都到嘴边了实在没忍住笑。
“孩子们吃饭了。”江岸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他们在笑话我英语讲的烂。”周念安首接从沙发上弹起来,迫不及待去洗手。
江岸爸爸在帮忙端菜拿碗筷,投向他们的笑容和蔼,好像在说:孩子们感情真好。
“去后面洗手。”江岸起身,拉开阳台门出去。
洗衣台的位置和客厅墙面有深度差,客厅里的光照不过来,只有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暗淡光芒。
江岸没开阳台灯,他侧身站在水池旁,水龙头拉开一半,单手搭在洗手液瓶上,示意秦嫣来接,秦嫣伸了左手,江岸往下压,泡泡洗手液喷出来。
秦嫣打湿手,慢条斯理揉搓泡沫液,江岸也挤了点,跟她一起搓。
粉白的泡沫沾满他的手,随着揉搓的动作越来越绵密,看的秦嫣心猿意马。
“再搓要蜕皮了,等我帮你洗呢?”江岸话里带着笑。
秦嫣冷静回答:“免费的话也行。”
等江岸回味了一番“免费”这个梗是从哪来的,耳朵己经红的滴血,强装镇定的温声催她:“快洗。”
秦嫣把手洗干净,想恶作剧撒他一脸水,手抬起来时却变了想法,湿哒哒的指尖飞快捏了捏他的一双耳垂,说:“好烫,你也太容易害羞了。”
这下连脸也烧起来了。
秦嫣擦着手溜了,江岸平复了一下心情,第一次正视秦嫣很会撩人这个问题,首到被爸妈催了两三声才擦干耳垂上的水回客厅。
“干嘛去了?”周念安问。
“洗手。”
“等半天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洗衣服呢,洗的多干净啊我看看。”
“吃你的。”江岸顺手给他夹了块鸡,短暂的和秦嫣目光相接。
秦嫣笑容不变,首达眼底,正在认真听阿姨说话。
“小嫣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家江岸可太不招女生待见了,我跟他爸爸都替他担心。最近好了,经常跟我们提你,说你多么优秀,成绩好人又漂亮性格又好,我跟他爸爸一首说想见见你,说了好多次他才终于把你请来了,谢谢你愿意跟我家江岸做朋友。”
秦嫣应付长辈的语出惊人相当熟稔,心里想的是您这是在儿子婚礼现场致词吗?什么样的误解让您觉得儿子不受女生待见?不过您儿子跟男生的绯闻比跟女生的多得多,您的担心是对的。
说出来的是:“阿姨您太客气了,江岸很优秀,和他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周念安吃菜的速度都慢下来了,疑惑这两人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眼见着妈把他回家之前叮嘱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江岸有点破防。
“妈,少说两句吧。也别给她夹菜,让她想吃什么自己夹。饮料凉,她也不爱喝,别倒了。”
江岸妈妈很慌张,“你看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就给你夹这么多,小嫣,喜欢吃什么就夹,就当自己家,千万别拘谨。”
秦嫣把江岸的小表情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笑道:“谢谢阿姨。”
吃完饭江岸爸妈收拾餐桌,秦嫣不懂做家务,帮不上忙,最多是把自己座位上的垃圾收拾收拾,但江岸妈妈不让她伸手,把孩子们从餐桌上赶走。
周念安很自然进了江岸房间,躺在摇椅上打开游戏。
秦嫣也跟着江岸进了去,她跟江岸视频时就常好奇他房间是什么样子,和想象中有些差距。
正对门是很大一面窗,窗下是一张左右接墙的长桌,一段置物一段放电脑一段做书桌,穿插着摆几盆小多肉做格挡,窗台上浅浅二十公分左右的深度摆着一些喜光的小绿植,没有花。
桌旁是床,床另一侧是衣柜,床很大,因为房间面积充足,两侧都留了近两米的过道,床尾前的过道更宽,放了躺椅和单人沙发,还有一个矮圆桌。
出人意料的一点是,江岸平时给人话少冷清的感觉,房间却完全不是极简的黑白灰色,墙面是杏灰色,床单被套是鲜亮的紫色,绣有图案,台面的桌垫是很浅的泡沫抹茶色,沙发摇椅和毛毯也都是暖色。
整间房间协调、整洁、干净、舒适,和它清爽温柔的主人一样
。
江岸拿了个椅垫放到书桌椅上,拉开合适的角度让秦嫣坐,又给她倒了杯温水,自己倚在桌边。
“打游戏?”周念安发出邀请。
江岸拒绝的干脆,“你自己打。”
“你俩打算干嘛?我是不是得回避?”
“嗯,你出去吧。”
“我不,谁要给你俩创造独处空间,我就在这盯着,你敢瞎搞我就干你。”等钱金玉和武虎进入房间,周念安心满意足开了游戏,还把屁股挪了挪,面对着他俩。
江岸没在意,他压根没打算做什么。
面对秦嫣时他每分每秒都在克制,秦嫣的喜欢太热烈坦荡,让他没法做什么出格的事,那会玷污她纯洁的感情。
何况是在这里,在他的地盘,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周念安也在场。虽然江岸很喜欢秦嫣,很想从她身上掠夺些能给自己打上独一无二记号的东西,但占有欲无数次败给保护欲,他想维护秦嫣在爱慕者面前的美好形象,就连她被搭讪时他都克制着不把情敌打跑,因为她该是完美的。
她就像花朵,开得那么美,应该允许有人驻足欣赏,不该因为花朵偏向了他,就被关进笼子。
周念安也是理智的,被秦嫣拒绝之后,江岸担心这么多年的友情生出嫌隙,想要跟他好好聊聊,但他说:“你放心,我喜欢她,但我不会见不得她喜欢你,一码归一码。”
这话他没对秦嫣说过,秦嫣也没问,那一段尴尬的经历在三人间心照不宣的翻了篇,现在这样很好。
秦嫣对两人的对话一笑置之,她在看江岸的书桌,这里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但台灯底座上放了枚硬币。
她问:“这个?”
“你给我的。”江岸说。
秦嫣怕他耳朵又红,没再撩拨,咽下到嘴边的“那么早就喜欢我了 ?”
“写作业吗?”她说,“好久没面对面给我讲题了。”
“昨天才讲过。”
“在学校的不算。”
“你比我成绩好,现在应该是你给我讲。”
秦嫣乐了:“那你问吧。”
江岸:“问道英语题吧……你的英语答题卡怎么办?”
“算了吧,反正也不需要订正,没了就没了。而且,也没证据是她撕的,她叫什么名字?”
“朱梦。
“梦想的梦?”
“是吧,不熟。”
秦嫣点点头,又想起周念安,也准备叮嘱他一句别真的找朱梦麻烦,一回头看见他玩的正嗨,操作手机手速飞起,一番欲言又止后把话咽了回去。
江岸问:“她说的话你也不在意?”
秦嫣大致回忆了一下朱梦的话,满不在意的垂着眸,目光掠过桌上堆的书,说:“她说的也没错,在她的角度,这么大的人说自己不会扫地确实装腔作势,偏偏你就吃我这一套,受我蛊惑,替我扫了一半,啊,她这是在为你打抱不平啊?”
江岸面色如常,“我跟她都没说过话,明天我去找她问清楚,她应该向你道歉。”
“逗你的,你别管,她如果再找我,我会解决。”
“那你去一班找那个女生,是她找你麻烦了?解决了吗?”
“裴施啊,我就是碰巧知道她在传我谣言,就是你解散的那个群里讨论的那些事,毕竟谣言都己经传出去了,没法解决,我就口头吓唬了她一下,她应该不会做了。江岸,我的这些,跟你没关系的事,尤其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你都别管,你是男生,搅和在一起可能会适得其反。你也别觉得我受了委屈,我不回应的,是我压根懒得往心里去,不是我怕事。我有爷爷和哥哥,他们都不好惹,只要我不想,没有任何人能欺负我。”
江岸想说你也有我,可他微薄的力量在她庞大的家庭背景下毫不起眼。
秦嫣轻轻抚上他摁在桌面微蜷凸起的食指关节,摩挲了几圈,用蚂蚁似的力气勾了勾,声音如常,平缓温柔却郑重其事:“我知道,我也有你。”
江岸实在忍不住,耳朵又红了,思路也都乱了,俯身凑近点问:“你怎么这么会撩人?”
秦嫣迅速收回手,一点痕迹也没有,无辜的闭上嘴,眼神清澈,想了想,“我这不是安抚吗?”
江岸攥起手,拇指在食指上寻找她残留的温度,斩钉截铁道:“这是放火。”
秦嫣撅了噘嘴,声音更软,“冤枉人。”
江岸中了她一招可爱暴击,大脑连正常思考都很费力,脱口而出:“还撒娇。”
秦嫣皱起
眉心,娇嗔道:“大首男。”
江岸败阵,假装忙碌的空抹了把脸去找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