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班后秦嫣脱了羽绒外套,她很怕冷,早就穿上了厚外套,现在班上开了空调,她进班脱外套时江岸会帮她叠好放进收纳袋里。
秦嫣偏坐着看他,忽然问:“你发过誓吗?”
“没。”
“为什么?”
“我不对以后的事负责。”
喜欢会让人变得颠倒矛盾。
以前秦嫣不相信誓言,但现在她想听江岸说。
江岸把衣服叠好收好,发现秦嫣没再说话,在写物理作业,就没再打扰她。
放学后班主任开了个简短的班会,通知本周五上午开家长会的事,还特地警告大家不准再谈论及传播高三那件影响恶劣的丑闻。
秦嫣和陆海月一起下楼,江岸被晾在一边。
“你跟江岸吵架了?”陆海月问她。
“没啊。”
“你们今天下午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很怪呢。”
“我们平时话很多?”
“嗯,你们俩单独待着都不爱说话,聚在一起话可密了。”
秦嫣脑海中浮现出她和江岸凑在一起聊天的画面,仔细想想,他们确实经常在课间聊些琐碎的小事,比如笔划到衣服上了,草稿纸用完了,黑眼圈重了,指甲长了。
家长会那天是双方家长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江岸爸爸来还是妈妈来,要是爸爸来,就让大哥去,他们可以聊一聊国家大事和经济形势,要是妈妈来,就让二哥去,二哥会讨女人开心。
到了门口,秦嫣和陆海月分别,她回头朝江岸招手。
江岸远远跟在后面,受到召唤跑到秦嫣面前,两人同时开口。
“家长会你叫谁来?”
“你在生气?”
秦嫣顿了一下,“没有啊。”
“那是不高兴?我说不对以后的事负责,意思是空口无凭,我会做给你看。”
“我知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而且,没人让你负责。”秦嫣语气轻松,尽量表现出是真的不在意。
“别说气话。我对我的感情负责,我会一首喜欢你,一首陪着你。”
“一首是多久?”
“只要你不烦我。”
虽然没有“我发誓”做前缀,但这实实在在也算誓言。
原谅他吧,秦嫣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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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出成绩,早读前所有科试卷都发下来了,因为要开家长会,大家对成绩的敏感再创新高,哀声载道和喜笑颜开反复交错上演,整个班级吵成一锅粥。
总表还没出,秦嫣在草稿纸上加了下成绩,比江岸低了三十分。
“你的理综到底是怎么学的?”秦嫣看不懂物理压轴题,有点崩溃。
江岸己经给她讲过两遍了,她还是没听懂,他也不着急,把草稿纸翻过去准备换种方法再讲一遍。
“我怎么学的都告诉你了,我对你没有保留。”
“那是我脑子笨。”秦嫣放下笔,打算放弃这道题。
江岸叹了口气,哄她继续听,“是我笨,我没讲清楚,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嫣听的头晕,单手撑着脑袋慢慢消化。
周念安过来要秦嫣的试卷,他虽然成绩一般,但每次大小考试都要跟秦嫣比,习惯了拿秦嫣的卷子订正。
秦嫣把折好的一叠卷子都给他,特地叮嘱:“别在上面乱画。”
“知道了。” 周念安站在过道翻看,忽然跟她说,“对了,学校这两天都没找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解决了。”秦嫣说。
“查清楚了?是谁做的?”
“具体的不知道,反正不会再找你了。”
“不知道是哪个sb干的,这么缺德。”
秦嫣用的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让大哥给校长打了个电话,她还顺便做了件好事,让其他人没办法再通过那个视频找到孙瑶。
周念安准备走时又忽然折回来“你说过要请我吃饭吧。”
还以为他忘了。
秦嫣很大方,说:“请,今天晚上就请。”
“单独请我。”
“我请客,轮不到你提要求。”
“那我非要提要求呢,不准带他。”周念安指江岸。
江岸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秦嫣不反感这样的玩笑,笑着问:“他生气了你帮我哄吗?”
周念安说:“我哄行啊,哄他我在行。”
“……”秦嫣觉得自己又嗑到了不该嗑的。
放学后三人一起出校,秦嫣让周念安随便选吃饭地点,还以为
他又要吃烧烤喝啤酒,结果被他带到城西一所小学旁边。
小学生放学很早,此时校门紧闭,小吃摊也在陆续离开。
周念安带头走进街角一家门头很窄的馄饨店。
秦嫣坐下之前,江岸用纸巾给她擦了椅子。
“周少爷今天这么朴素?”她问。
周念安说:“这是我跟江岸小学的时候,除了学校和他家之外呆的最久的地方。”
“为什么要呆在馄饨店?”
没等他回答,馄饨店老板从后厨出来了,看见周念安和江岸,老板愣神片刻,想到了什么,说:“你们好多年没来了。”
“老板,你还记得我们?”周念安眼睛亮了,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充满眷恋和温情。
“记得,怎么不记得,你们俩小伙子从小帅到大,那时候只有这么点高,每天一起来吃馄饨,一待就是一中午,一个写作业一个玩游戏,你们现在上高中了吧?”
“高一。”
“真快啊,我这店都开十五年了,当年为了陪我儿子上学来的,我儿子大学都快毕业了。这丫头也是你们同学?”
秦嫣对老板笑了笑,说:“以前不是,现在是。”
“我就说嘛,以前没见过你。吃点什么?”
“三碗馄饨。”周念安说。
“好嘞。”
老板回厨房下馄饨了,小厨房里的热气透过布帘往外溢,十几平米的小店没有空调也很暖和。
秦嫣仿佛看到两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夏天很热,他们大汗淋漓一起吃着雪糕,冬天很冷,他们躲在角落的桌上取暖,爱写作业的男孩在吵闹的小店里练就了十年如一日的专注,周围熙来攘往,他始终埋头看书。
“有人天生脾气不好,爱跟爸妈吵架,吵完架就不回家,还不让别人回家。”江岸说。
这个“有人”是谁,显而易见。
“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秦嫣也笑。
回忆过往会让人变得柔软,周念安靠着墙,静静听他们说。
对他来说,小学是和江岸每天赖在馄饨店虚度的光阴,初中是数着日子等江岸妈妈喊他吃饭的电话,高中是朋友成群赴一场场尽兴而归的聚会。
过去未来,长路漫漫,每个人都需要这样的朋友,需要这样的时刻。
老板端着托盘出来,将三碗热乎乎的馄饨摆上桌。
“丫头,吃,要醋和辣椒都自己加啊。有事喊我,我去后面包馄饨。”
“谢谢。”
秦嫣用勺子搅开葱花香菜,香气随之溢出,周念安的脸也在雾气里变得模糊,他饿了,吃的很急,被烫的龇牙咧嘴。
秦嫣没忍住笑,周念安知道她在笑什么,白了她一眼,说:“太烫了。”
“你不能慢点?吃太烫对口腔和食道都不好。”
“我哪有江岸那么斯文。”
江岸不理他,舀出一个小馄饨,撇掉汤,吹几口放进嘴里。
秦嫣偏头看他,看得出神,她真的很喜欢看江岸吃东西。
江岸习惯被秦嫣盯着看,从容不迫的吃着,过了会才提醒她再不吃要凉了。
晚饭吃的简单,结束的也快,外面的街道霓虹闪烁,到处都在堵车,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少年无忧无虑,散漫自在,聊天说笑,缓慢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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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当天,秦朝推了上午的所有工作亲自开车送妹妹上学。
高一楼广场下设了接待点,指引家长们先去礼堂开大会,由校长和年级领导亲自主持,结束后再回各班级开小会。
学生要正常上课,秦嫣和哥哥在一楼分开,先回了班级。
班主任早上临时布置了任务,要大扫除,庆生黑板报也要换,班长不在,她把事情都交给课代表阮语安排。
时间还早,阮语正忙的热火朝天,安排男生们擦黑板擦玻璃擦门倒垃圾。
江岸个子高,被喊去擦窗户,秦嫣上楼时远远就看见他站在窗台上,走到跟前说:“好勤快啊。”
江岸蹲下对她打招呼,说:“早,在扫地,先别进去。”
秦嫣点点头,点评了一下窗玻璃,“这都是你擦的?擦的好亮。”
“嗯,用学习报擦的。”
“贤惠。”
江岸笑了一下,说:“总要有一个贤惠的。”
“你说我不贤惠?”秦嫣给他一记眼神警告,“我反正是做不来这些事。”
“你不用做,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找你,你什么都能做吗?”
“做饭不太行,还在学。我妈做的菜合你口味吗?”
“好吃,我喜欢。你要做给我吃?什么时候?”
江岸想了一下,说:“下周,我做午饭带来,你不是嫌食堂难吃吗?”
“好!你会做什么菜?”
“江岸,你在干嘛?怎么不擦了?”阮语透过窗户看见秦嫣:“秦嫣你终于来了,快来,我很需要你!”
聊天结束,秦嫣被阮语拉去帮忙设计黑板报。
“班主任说把前十名、单科第一、进步快的,还有我们班的年级排名做成板报,但我觉得做表太单调了,还要设计一下。”
秦嫣看她在纸上画的手稿,是一些花团锦簇的设计。
她说:“先在黑板上分区,字写完了,再在分割线的位置作画,把空白填满。”
“我不知道画什么。”
“就画花,只是点缀而己,主要凸显文字。”
阮语问:“你会画画吧?”
她其实没见过秦嫣画画,但秦嫣长的就很多才多艺。
“会。”
“我来抄,你帮我画行吗?”
“好。”
班级前后门都开着,冷风呼呼的刮,秦嫣没脱外套,卷了一截袖子去拿粉笔盒,跟阮语商量配色。
“秦嫣,我有话跟你说。”
秦嫣回头,朱梦站在她身后,自从上次的误会之后,朱梦总是刻意避开秦嫣,两人没再说过话。
“说。”
“你月考二的英语卷子是顾鸢撕的。”
“哦,没必要再提,过去了。”
“有必要,我最讨厌被人冤枉。”
“好,我知道了。”
朱梦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秦嫣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啊。”秦嫣在想怎么画,思绪都被她弄乱了。
“她要当着家长老师们的面揭发你早恋,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秦嫣以为自己走神听错了,“什么?”
“班主任向着你不管你,但是你家长不会不管,而且事情闹大了影响不好,学校也不会放任不管。”
“她还想闹大?闹多大?”秦嫣说着往前看了眼,顾鸢不在座位上。
“我不知道,只听了一耳朵。”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针对我吗?”
“她喜欢江岸,而且她和桑榆是朋友,你知道桑榆吧?她人虽然不在这里,但学校有很多她的朋友,你自己小心。”
秦嫣点头,“谢谢你告诉我。”
朱梦想走,但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准备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朱梦冷笑:“哼,我以为你会用逼她退学来威胁她呢。”
秦嫣听出她在讽刺什么,说:“我没逼过任何人退学。”
“三班的,十九班的,敢惹你的人不都被你逼走了。”
秦嫣面色如常,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她说:“你不能只看结果。是他们惹我在先,被我哥哥知道了,我哥哥当然要帮我出气。今天这件事也一样,她要说什么不重要,她来惹我,惹到我哥哥面前,就是在找死,等着看吧。”
朱梦忽觉风大,秦嫣说话时不紧不慢,却让人不寒而栗,那冷意贯穿心底,就连血液流速都在变慢。
她想起自己也骂过秦嫣,不知道秦嫣还在不在记仇。
还是离秦嫣远点吧,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她想。
朱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