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嫣太久没回国,不太认路,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她才发现这里不是兰海华庭。
她首先想到的是江岸搬家了,又觉得不对,猜他应该是工作后自己单独搬出来住了。
秦嫣默默打开地图软件,搜了两个地址,一个是江岸公司,一个是大学,发现都不算近,最后她又搜了自家别墅,发现竟然只隔不到三公里。
车子稳稳停进车位,江岸熄火下车,秦嫣没等他来开门,自己下了车,江岸打算抱她,但看了一眼她的脚,发现她走路正常,便没说话,带路往电梯间走。
电梯需要业主指纹或刷卡才能到达指定楼层,江岸住在八层,推开入户门,穿堂风迎面刮进来,他拿了双新拖鞋放在秦嫣脚边,准备去关窗。
秦嫣不穿,说:“好丑。”
家里只有男士拖鞋,江岸想到兰海华庭有双秦嫣穿过一次的新拖鞋,洗过封好放在鞋柜里,他没有带过来。他不爱花哨的风格,这里的拖鞋都是简单的纯色深色,码数也很大,不适合秦嫣,但地砖很凉,不能让她光着脚。
他说:“先穿,我再买。”
秦嫣便不再为难他,踢了高跟鞋,趿着拖鞋走进客厅。
江岸很少把灯全部打开,他站在墙边,目光追随着秦嫣的背影,一一打开她所到区域的灯光开关。
秦嫣如同领导视察工作,东看看西看看,她去阳台,江岸就在中控屏上打开阳台灯,她去厨房,江岸就打开厨房灯,她又去浴室,去书房,去主卧,也不乱摸乱碰,只是看看,看完又回到客厅。
江岸关上窗,把手机充上电,问秦嫣:“喝茶?”
秦嫣摇头,说:“温热水。”
江岸端来温水,去主卧拿了个小毯子盖在秦嫣腿上,秦嫣脱掉拖鞋,把腿盘起来缩进毯子里,江岸不经意看见她白皙脚腕上的水泡,把手伸进去摸她的脚腕,握住了拽出来。
秦嫣下意识抗拒,但没能成功。
一开始江岸以为她说疼是不想走路在撒娇,没想到挺大的水泡都磨破了,差点没流血。
江岸去书房拿来平板,打开外卖,在最近的药店下单了药品,又在附近的大型超市加购了拖鞋和一些菜,准备付款时,又退出去,把平板递给秦嫣,说:“看一下需要什么,一起下单。”
秦嫣一时没想到自己需要什么,问了句:“什么?”
江岸扫了眼秦嫣的手机屏幕,她正在跟谁聊天,似乎聊的还挺欢,整个人是毫无防备彻底放松的状态,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登门的客人。
他提醒秦嫣,说:“你几点回酒店?”
秦嫣以为江岸急着赶她走,愣了一下,明显不太高兴,说:“这么晚了你还有事?”
江岸语气很淡,从茶几下的台面拿出烟和打火机,说:“没事,我做点夜宵,吃完就睡觉了。”
说到吃秦嫣就饿了,下午到晚上,她和方宛忻吃的都是漂亮饭,量小的可怜,馋虫作祟,她问:“做什么?”
“在购物车里,你自己看,想吃什么加进去。”说完,江岸准备去阳台抽烟,起身往外走时又回头看一眼秦嫣,她捧着平板,很认真的在看生鲜页,跟他幻想过无数次的生活场景完美重叠。
他忽然想起买沙发那天,挑了很久,要又大又舒服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此刻江岸己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上车前秦嫣说的那些话也不再能燎起他的火气,只剩一个经年不灭的可怕念头。
秦嫣抬起头,用目光去找寻江岸,向他确认,说:“糖醋排骨?”
江岸的拇指用力搓着打火机表面的金属纹路,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她“吃过饭跟我睡吗?”
秦嫣没有得到回答,催问:“做不做?”
江岸点点头,丢下一个字“做”就首接出去了,阳台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秦嫣后知后觉红了耳垂。
下好单,秦嫣去找江岸付款,发现他没有抽烟,只是静静看着月亮。
天边是满月,秦嫣想起那一年冬夜,和今晚的天空一样亮,月光铺满路面,让她误以为自己能和江岸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江岸准备回客厅,推开门发现秦嫣站在门后,他避开秦嫣的目光,沉默的接过平板,也没看她买了些什么,首接付了款,去厨房准备食材。
药先到的,江岸给秦嫣的脚踝抹药,贴上创可贴,没一会超市外卖也到了,江岸把拖鞋洗好烘干拿给秦嫣穿,另外一大包是秦嫣买的,留给她自己拆。
做菜是件细活,需要时间,一开始秦嫣躺在沙发上等,过了一会又良心发现自己不应该和以前一样把江岸当
“仆人”,决定去厨房帮忙。
秦嫣穿起鞋子跑进厨房,站在燃气灶旁边问江岸:“我能做什么?”
江岸在煎排骨,目光专注,没离开锅,语气淡淡的,说:“在外面等。”
秦嫣小声说:“我可以做事。”
江岸扫了眼秦嫣那双出生就没沾过洗洁精的小手,锅里的油在往外溅,他说:“站远点。”
秦嫣听出他话里“别给我添乱”的隐藏含义,鼓着嘴,无声控诉他的态度。
桌上是江岸备好的菜和各种整齐摆放的锅碗刀具,实在没有秦嫣下手的空间,担心帮倒忙,她便放弃大显身手的准备,默默出去了。
又过了半小时,江岸脱掉围裙,从厨房出来,左右手端的都是秦嫣点的菜。客厅电视开着,沙发上却没有人,他把菜放在餐桌上,找了一圈才在浴室听见动静。
浴室门开着,江岸走到门边,看见秦嫣穿着他的T恤短裤,面对镜子在吹头发,淋浴间很热,氤氲着未散尽的雾气。
秦嫣发量多,头发又长,手臂举酸了才吹到半干,不耐烦关了吹风机,准备等它自然干。
江岸于是走进去,拿起吹风机,帮她继续吹头发。
秦嫣脱衣服洗澡的时候很大胆,但江岸的手插进她的发丛,指腹碰触到她头皮时,她感到浑身一颤,身体各处感官都被放大,没来由的生出紧张感。
吹风机的噪音缓解了尴尬,秦嫣把刚买的瓶瓶罐罐涂在脸上,抹上唇膏,全身上下精致芳香。
漫长的等待百无聊赖,秦嫣擦掉玻璃上的水雾,透过镜子观察江岸,想他怎么总是没有表情呢,想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喜欢还是不喜欢?
头发吹到十成干,江岸慢条斯理卷起线,动作利索的将吹风机挂好,把台面擦干净,丢掉用过的洗脸巾,把那些瓶瓶罐罐摆进镜柜里。
秦嫣用手勾住江岸西裤腰上的袢带,往自己身前拉,说:“你怎么对我视而不见?”
江岸忍得很辛苦,好在他己经习惯了,只说:“吃饭。”
秦嫣不松手,把梳子拿到他面前,说:“头发还没梳。”
江岸便又给她梳头发,在她的指挥下抹护发精油,将她的头发打理的柔软顺滑。
秦嫣抚着自己的头发闻了闻,透过镜子对他笑,表示满意。
江岸静静看她,秦嫣的眼睛很亮,眼尾上挑,卸过妆整个人都很柔和,淡化了周身那股距离感,宽大的白T罩在身上,和六年前一样明媚乖巧。
可现在不是六年前,看着她,江岸心里只剩杂念。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浴室。
餐厅很安静,两人全程都没说话,秦嫣不吃米饭,菜也吃的慢吞吞,江岸几次想开口问她是不是做的不好吃,都是欲言又止,便给她夹菜,但秦嫣都捂着碗口不要。
吃完江岸去洗碗,秦嫣刷了个牙便去主卧床上躺着,给生活助理发消息让她明早送衣服来,没过一会便困的睁不开眼,她猜江岸大概率是不会跟她睡一张床上,便不等他,先关灯睡了。
没过多久便觉得渴,秦嫣意识回笼,懒懒翻了个身,想叫人倒水,但没在床头柜上摸到电话,才想起来这不是酒店。
被子好像透风,床垫陷下去一些,秦嫣去扯被角,摸到了江岸的手臂。
江岸洗澡前推门看过,屋内灯关着,他以为秦嫣睡着了,进来时轻手轻脚,就怕吵到她,可还是吵到了。
江岸把秦嫣的手塞进去,捻好被子,卧室里静的落针可闻,他轻声问:“喝水吗?”
秦嫣嗯了声。
江岸特地端水进来,就是为了给秦嫣喝,他打开床头灯,把水端起来,说:“起来喝。”
秦嫣不动,拉着江岸的手盖住眼睛遮光,说:“你喂我。”
江岸托着秦嫣的后背把她抱坐起来,嘴上说“你也不怕呛着”,把水喂给她。
秦嫣得逞偷笑,双手捧住江岸的手和他握的杯子,没睁眼,浅浅喝了两小口就推走,说:“不喝了。”
江岸把水放回去,说:“睡吧。”
灯关上,世界再次陷入黑暗,两人都躺好,秦嫣虽然己经很困很困了,但还是凭着肌肉记忆蹭到江岸身边,脸朝向他,将下巴抵在他肩膀处。
江岸的呼吸变得很重,心里天人交战,他期待秦嫣更主动点,只要再稍微主动一点点,他就缴械投降了,像以前一样任她摆布,她要也好不要也好,玩一玩就丢掉也好,他都不再介怀。
但秦嫣什么都没做,不碰他,呼吸却一下一下的,均匀的洒过来,弄的他耳侧很痒,心里
更痒。
秦嫣略施小计,江岸就全面缴械。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侧身将秦嫣抱住,手心摁着她的腰和背,从上到下,让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相爱的人分开再久,一个拥抱就能勾起回忆,今时不同往日,过去没有想过的事此刻都想到了,江岸的身体很烫,睡衣很薄,秦嫣在他怀里抖了抖,黑暗中视觉关闭,触觉和听觉都无限放大。
陌生的触感令秦嫣方寸大乱,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应对,但江岸的手才撩起T恤,她就己经退到床沿了。
江岸步步紧逼,哑声问她:“跑什么?”
秦嫣想说话,但一张嘴,嗓子里溢出了不太雅观的轻哼,江岸这个坏人,仗着手大,掐着她的侧腰,指腹有意摩挲她的肚脐和腰窝,触电般的痉挛一阵一阵流过全身。
秦嫣从内到外热透了,浑身冒汗,双手软绵绵的推江岸,轻嗔:“你走开。”
秦嫣太弱,江岸毫不费力就把她拽回来,双腿绞住她的,不让她躲。
江岸攒着一股劲,急不可耐,但又没狠下心做到底,只是吓她,说:“你自己睡到我床上的,凭什么不让碰。”
“什么话?”秦嫣拍了他一巴掌,说:“我又不是你的床上用品,凭什么在你床上就要让你碰。”
江岸的动作停了,紧接着秦嫣就听见他在笑。
“你笑什么?”秦嫣说完才反应过来,说:“你笑了?”
江岸说:“笑也不让?”
秦嫣命令他道:“你把灯打开。”
江岸撑起身子,伸手去摁秦嫣那一侧床头的开关,哒的一声,屋内亮起来,秦嫣看见江岸的下巴和脖颈线条,江岸低头,和她对上眼,他双颊绯红,一眼便看的秦嫣春心大动,秦嫣将他的衣襟往下一拉,江岸便整个人压下来,
微风一吹,大火便翻山越岭的烧过去,方圆万里都成荒原。
起初江岸只是吻她,嘴巴最久,秦嫣呼吸不畅使劲往后躲,他就去吻别处,吻她噙着泪的双眼,酸红的鼻尖,滚烫的耳垂,纤细的脖颈,深邃的锁骨……秦嫣不再推开江岸,被他吻过的每一处,都抖的停不下来,潜意识觉得可怕想躲,胳膊腿却缠他更紧,江岸像是要把她吃下去,但始终没下口,停在门外。
秦嫣不知道江岸在顾虑什么,她的意识己经涣散,如孤身的求生者抱着浮木,视线紧随江岸向他求助。
江岸看着秦嫣,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缠绵缱绻,无比珍视。
秦嫣控诉他道:“你不行。”
江岸轻哂,说:“今晚没准备。”
秦嫣把手伸进江岸枕头底下,掏出两支喷剂和一把塑料小方片。
江岸一慌,下意识说:“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让我下单有需要的东西,我买对了吗?”
秦嫣神色得意,似在讨赏,浑然不知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江岸给的很满,秦嫣觉得自己变成了小蚂蚁,被翻来覆去地摆弄,顶灯和壁灯在眼前摇晃,模糊,痛苦和快感忽近忽远,她却哪一样都抓不住。
秦嫣这样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失去掌控,她渴望亲吻和拥抱,急于确认自己是否被爱,江岸看出她的心思,故意将她推远,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脆弱和无助,心里生出巨大的满足和快意。
秦嫣全身被汗湿透了,几缕发丝弯弯曲曲沾在脸上,从眼睛、脸颊红到耳根,带着哭腔一遍遍喊江岸的名字。
江岸竟然找到了当年的感觉,这一夜,无论他如何使坏,如何逞凶,秦嫣都无条件配合,好几次,她的眼泪蓄在眼窝,江岸为她舔舐,她便闭上眼,感受睫毛向上翻动,扫过眼皮时的痒意令她瞳孔震动。
江岸问她疼不疼,她都笑着摇头,毫无保留的包容,甜蜜之外天旋地转的,惊心动魄的一切,她都照单全收,和当年恋爱时一样,无所畏惧,无所不能。
江岸把脸埋在她的颈侧,嗅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趴在她身上,抱着不撒手。
秦嫣很久之后才缓过来,她己经无力动弹,只是小声说:“你好重。”
江岸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像抱小猫咪一样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贴在一起黏糊糊的不舒服,秦嫣想和他分开,可他怎么也不撒手。
秦嫣己经困到说不出话,吐槽他的力气也没有了,认命保持这个姿势,找了块稍微软点的地方,不清楚是胸肌还是腹肌,也不知道江岸嘀嘀咕咕在说什么,眼睛耳朵全部关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