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安当然知道秦嫣不会亲自跑到剧组来只为见自己一面,这不合常理,他问:“什么事?”
秦嫣说:“跟你搭戏的女演员,你对她了解吗?”
温长安问:“梁月眠?”
秦嫣嗯了声。
温长安说:“我跟她这是二搭了,关系还行,你说的是什么程度的了解?”
秦嫣喝了口咖啡,说:“感情方面的。”
温长安思索片刻,声音低了些,说:“她有个圈外男友,做生意的,经常来探班。”
秦嫣又问:“他们感情如何?”
温长安回答:“听说他们高中就在一起,感情很稳定。我没见过他们相处,每次来他们都单独约会,没有参加过我们剧组聚餐。”
秦嫣闲扯一嘴:“我看过梁月眠的履历,她初中读的就是我们一中,还是当时的校花,你初中不也是一中的,对她没印象?”
“校花?”温长安在名利场摸爬这些年,练就了听话听音的本领,坐在面前的虽然是同学,但她是大老板的亲妹妹,实实在在的金主,即使听上去是一句无意的闲话,他也很认真思考了一番,从“校花”这个词联想到“校草”,又回忆起各种当年校内脍炙人口的八卦,托海月的福,学校的八卦大事件他从未参与却也从未错过,灵光一闪,他想到什么,说:“不会是初中的时候,追江岸没追上,有一天下午自习课跑到江岸班里把他桌子掀了的那个校花吧?”
听见江岸,秦嫣心乱愣神,呼吸变缓,极力克制自己才未显露异常。
温长安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又说:“这个你得去问海月,一手消息都在她那,聊这个她最起劲。”
话音刚落,梁月眠化好妆出来了,她的助理紧随其后,把椅子端到背阴处,让她坐下。
早起嗓音有点哑,梁月眠懒懒对温长安说了声早,视线全都落在旁边的秦嫣身上。
秦嫣坐首身子,给温长安使了个眼色。
温长安心领神会,向梁月眠介绍道:“这位是飞云和乐嫣董事长的妹妹,秦嫣。”
梁月眠心下一惊,瞳孔扩张,内心深处的反应胜过最精湛的演技。
她混迹演艺圈多年,经历颇丰,又有一位商二代男友,豪门秘辛不过是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近些年互联网飞速发展,娱乐行业百花齐放,飞云和乐嫣齐头并进,始终占据龙头地位,除此之外,地产、金融、新能源……各行各业都有一个相同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姓氏——秦。
行外人看品牌,行内人看家族,秦家人不显山不露水,却是稳稳当当地站在金字塔尖。
秦家孙辈只有一个女孩,人在国外,行踪成谜,本人低调到连她自家开发的社交软件中都没有公开账号,今年流言西起,说她要回国订婚,本来只当个保生的瓜吃了,没想到猝不及防见到了真人。
梁月眠盯着秦嫣,目光十分专注的聚焦在秦嫣的五官上,秦嫣美貌出众,在这帅哥美女扎堆的影城也足够抢眼,但她的长相并不是那种棱角锋利的建模感,也不是那种具有极强攻击力的厌世感,而是水墨画般温和的惊艳,每一个五官都漂亮得无可挑剔,气质也很独特,乍一看是暴风也卷不动的冰面,不掺任何杂质,超凡脱俗,但她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刀光,将她的傲慢暴露无遗,这些矛盾的特征存在同一个人身上,应该是割裂的,却形成了一副名叫“秦嫣”的名画。
梁月眠在心里默默推翻一切对秦嫣道听途说来的印象,传言不及她本人千万分之一,秦家的小公主就该是眼前这样才对。
她本来困倦耷拉着的眉眼舒展开,露出笑意,伸出手,说:“久仰大名啊,秦大小姐,这么早怎么会来剧组?”
秦嫣第一次见梁月眠本人,梁月眠在荧幕中的形象是冷艳风,又是郑祖铭侄子的女朋友,见面之前秦嫣对她并无好感,可她本人还算知趣可爱。
秦嫣于是也很给面子,笑了笑,说:“来探班。”
梁月眠笑眯眯的说:“你们……”
“我们?”秦嫣一笑,并不在意,说:“我是代表公司来的。”
“啊?老板查岗啊。”梁月眠转向温长安,说:“那你上午可得好好拍。”
梁月眠拨了拨刘海,看见秦嫣在笑,便大胆一些,拉着椅子靠近秦嫣一些,继续说:“秦小姐,我听说你是一个人回国的,你是回来接管家业的?”
秦嫣反问:“我家的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梁月眠拢了拢防晒衣,用她那张白到发光的漂亮脸蛋对着秦嫣,说:“你家是豪门哎。网民关注明星,明星
关注豪门,我们接触的除了同行,就是各行各业的老板,最爱八卦豪门恩怨了。”
秦嫣抬了抬眼皮,眼中翻涌过一阵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她说:“那你听说的我家的事都有哪些?我可以视情况给你一些一手消息。”
秦家小公主竟然如此和善,梁月眠也就乐得顺杆往上爬,说:“听说,你回国是为了联姻。”
秦嫣毫不惊讶,只问:“跟谁呢?”
梁月眠说:“问你啊。”
秦嫣回答:“那要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
梁月眠才回神,说:“假的啊?”
秦嫣不置可否,又问:“为什么你会相信?”
梁月眠的语气理所当然,道:“这不是豪门惯例吗。”
秦嫣笑了声,想到两位都老大不小还没结婚的哥哥,说:“秦家没有这个惯例。”
说完秦嫣拿起手机看时间,正巧弹出一条新消息,她忽略其他未读,点进最新一条,屏幕自动切到微信,显示“蓝海智创-江岸刚刚同意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秦嫣静静注视着屏幕,指腹悬停在屏幕边缘,迟迟未退出聊天框,不知在等待什么。
屏幕左上角显示时分秒,秒钟流逝的很慢很慢,慢到几乎静止,秦嫣忘记自己的誓言,死心塌地等待江岸的信息。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时,秦嫣的指尖用力按压屏幕,甲面受压变白,眼看着“对方正在输入……”消失又出现,消失又出现,一条也没发出来。
秦嫣退出聊天框,点开置顶联系人,备注是“大笨蛋”,是高一第一学期末,她因为选志愿和江岸闹矛盾,后来误会解开,她给江岸改的,分开后,江岸在他们的聊天框内自言自语聊了很久,后来他可能是幡然醒悟了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傻,索性换了号码。
秦嫣按灭手机,扔进包里。
梁月眠被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了一跳,不明白好好的秦嫣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秦嫣强压住焦躁的心情,对梁月眠说:“你知道为什么选你演这个角色吗?”
梁月眠懵懵的,她当然不知道,这个大IP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虽然温长安和她一样也是年轻演员,但温长安被外界戏称“飞云大太子”,而她却没有这么好的命。
她问:“为什么?”
秦嫣说:“我看过你出道的第一部作品,你不是科班出身,演戏却很有天赋。”
梁月眠面露喜色,说:“真的?”
秦嫣见她开心,静静看着她,好一会,才轻嗯了一声。
当然不是真的,现实中哪有那么多伯乐和千里马,秦嫣又怎么会关心一个草根出身的小明星演过什么戏。不过是因为,梁月眠的男朋郑鸿业是郑祖铭的大侄子,郑祖铭唯一的亲弟弟很早就去世了,郑鸿业是弟弟留下的唯一骨肉,郑祖铭女人缘很好,却没有子女缘,至今没有孩子,侄子是他一手带大的,比亲儿子还要亲。
郑祖铭中年发迹,大刀阔斧搞扩张,一开始,他开办酒店照搬泰华朗月的经营模式,靠低价竞争杀出一片血路,之后便一首踩着秦家的脚印往前走,现在两家因为商标权案件对簿公堂,郑祖铭用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审胜诉,秦朝花了很大代价才压住新闻,这个案子也警醒了他,泰华朗月放在外人手上太久,内部管理己经千疮百孔,于是秦嫣自告奋勇回国处理。
这是她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她要利用收拾郑家的功劳进入家族企业,站稳脚跟。
秦嫣看着梁月眠,生出怜惜,郑祖铭那么大的野心,怎么可能继续放任郑鸿业和她在一起,这对小情侣多年的感情,在利益面前是否会动摇,秦嫣倒是乐得看热闹。
她对梁月眠说:“你的资源太差了,我很喜欢你,不想你被埋没,我打算签你进乐嫣,你如果来,明年灵思的代言给你,星迹的珠宝代言也给你。”
梁月眠被入室抢劫般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清晨的寻常碰面,乐嫣,国内最大的娱乐经纪公司,灵思,国内ICT行业最先进品牌,星迹,多位知名设计师联合打造的全新珠宝品牌,这些她梦里才敢想的事,竟然一股脑砸下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秦嫣的身份,认为这可能是个整蛊游戏。
她问温长安:“你确定她是……”
温长安答的很干脆:“我确定。”
半晌,梁月眠问:“为什么是我?”
秦嫣想了想自己会选中她的原因,说:“因为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