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的怀抱很温暖,秦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黑暗中安静落针可闻,全世界只剩江岸有力的心跳,咚咚咚,节奏鲜明的撩拨着秦嫣的心弦。
人总爱在失眠的夜晚胡思乱想,秦嫣在温暖的巢穴中昏昏欲睡,不多时,忽然被小腹一阵阵不规律的绞痛搅扰的睡意全无,她担心打扰到江岸,忍着疼思考自己怎么会痛经,好一会才想起睡前喝的那瓶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的矿泉水。
江岸燥得难受,没有立刻睡着,黑暗中秦嫣轻微的抽气声很明显,他问:“睡不着?”
秦嫣本以为他睡着了,怔愣片刻,啊了一声,带着安抚意味拍拍江岸的后背,音量低到几乎是气音:“吵到你了?”
江岸不答反问:“在想什么?”
秦嫣的思绪随之飘远,长达近半分钟的沉默之后,才带着试探性的态度开口:“在想你第一次抱我,你还记得吗。”
秦嫣心里没底,她真的不知道,也真的想知道,江岸如何看待过去那段短暂的初恋,又是如何看待现在,他们之间到底是成年人的排解,还是——爱情。
卧室再次陷入沉默,一分一秒对秦嫣来说如同凌迟,竟然神奇的压过了痛经。
她真的开始回忆和江岸的第一次拥抱。
台球厅剑拔弩张的场面,一触即发的打斗,她被一只湿热的大手拉着她离开混乱中心,在寂静昏暗的楼道中,15岁的江岸一字一句告诉她,我的心脏正在为你跳动。
如果当时的她知道,初恋如同失去根茎养在水里的花束,江岸笨拙炙热的情话如同绿叶随之急速枯萎,以后再也听不到,她一定不会因为害羞而没有好好回复江岸每一次情真意切的告白。
黑暗里,秦嫣嘴角上扬,无奈似的深叹一口气。
至少现在的拥抱是真实的,一切不算太糟。
她双臂收紧,腿再次不老实的跨上江岸的腰,江岸被她的动作打乱思考,正要说的话堵在喉间,随即听见秦嫣说:“其实是痛经睡不着。”
江岸面色紧绷,说:“我去买药。”
秦嫣失笑:“不用,没痛到那种程度,揉一揉就好了。”
江岸按下秦嫣的手,准备起身,被秦嫣紧紧锢住,把他的手拉到腹部,小声重复:“什么都不用,你给我揉揉就好了。”
-
将近十点秦嫣才醒,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忽略通知栏一堆信息和未接来电,神清气爽下了床,去江岸衣柜找T恤和运动短裤,拉开柜门,发现最大一片挂衣区被清空了。
她上一次来这里就开过江岸的衣柜,江岸的衣服不算多,但都很整齐的按照颜色和季节挂着,这一片像是被单独腾出来的,让其他区域稍显拥挤。
秦嫣计上心头,准备拿些自己的衣服挂上去宣示主权。
换好衣服,秦嫣扭开门锁去浴室冲澡。
听见动静,客厅方向冒出一颗脑袋,看见秦嫣立刻笑着打招呼迎了上来,“秦小姐,你醒啦,小江让我给你煮饺子,还有红糖姜茶,都准备好了,你去洗漱,我来烧水。”
“阿姨,您是?”
“我是钟点工。”
秦嫣放松警惕,说:“哦,您贵姓?”
“叫我张阿姨就行了,我平时啊隔一天来一次,就负责做做卫生,本来是明天来的,结果小江早上五点多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出去上班,让我过来照顾他女朋友,他还让我买了卫生巾,放在卫生间台面右边的柜子里,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张阿姨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人很利落干净,就是太热情话太多。
秦嫣道了声谢,便准备去浴室,可张阿姨还在说,而且用那种很欣慰慈爱的目光盯着她道:“你跟小江在一起不久吧?我刚认识他那会还想给他介绍对象来着,他可排斥了,还总带个男生回家,我以为他是那个呢,我就没敢说了,没想到——”
“哪个呀?”
张阿姨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越过秦嫣向上看,看到了倚在客卧门边十分懒散的周念安,立刻嘿嘿笑了两声,尴尬搓着手说:“小周你也在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吓阿姨一跳。”
秦嫣正背对周念安站着,听他哼笑了一声,随后陷入沉默,不用猜都知道是在打量自己。
秦嫣思索片刻,在跟他打个招呼还是不搭理他之间犹豫片刻,听见周念安戏精上身般嘀咕“哪儿来的野女人,大清早的衣衫不整出现在男人家里,像什么话,转过来我看看”时理都没理他径首进了浴室。
冲过澡换好衣服,秦嫣回到客厅,沐浴着周念安长久的注目礼,旁若无人的坐上餐桌开始吃饺
子。
周念安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屏幕亮着,二十分钟前他打电话给江岸打算质问被挂断,江岸回了个问号,他气冲冲的打字:你从来搞回来个野女人,还把我跟她放在一起!!!你就这么放心我???
江岸再次回了个问号。
周念安此话有因,自从秦嫣离开后,他就对不怀好意出现在江岸身边的异性充满敌意,那种敌意固执到近乎偏执,有两次甚至把给江岸写情书的女生怼哭,被挂在吐槽墙内涵说成是gay。那种情况首到高中毕业之后才稍有缓和的趋势,今年江岸开始工作,忙到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体健康,周念安甚至打算给他介绍女孩,可这个念头在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江岸酒后失态,抱着个旧手机哭才彻底打消。但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己经放下一切前尘往事,真心希望江岸能进入一段新的感情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不然也不会下意识对江岸破天荒带回家过夜的女人恶语相向。
又过了一会,手机震动,江岸的新消息弹进来: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们好好相处,别犯浑。
周念安在心里骂他,什么过去了,你抱着手机哭才过去几天就过去了?
骂完他又忽然对这个目中无人的女人产生兴趣,想知道她是怎么让江岸这个大情种过去的。
秦嫣走出浴室时,摸着被水雾氲湿的发尾,浅绿色中式修身长裙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一甩一甩,低头蹙眉看着脚上趿着的印有草莓图案的粉色新拖鞋,一举一动清冷妩媚。
周念安一恍惚,脑海浮现两个字,替身?
江岸给自己找了个替身?!
恶心!
秦嫣咬了一口饺子,细嚼慢咽下去,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问:“张阿姨,这是你包的?”
张阿姨眼神古怪的看了眼周念安,他的眼睛就没从秦嫣身上移开过,而且是那种天打雷劈的表情,她不禁想难道小周对小江真有点那不该有的意思,因此如此介意小江交了女朋友这件事,张阿姨己经准备拿手机发消息给江岸,让他十万火急赶回来救火。
“啊,不是,是小江包的。我早上到的时候他刚包好,很新鲜的,哎哟,包饺子麻烦哎,小江肯定天没亮就起来了,他对你真好啊。”
张阿姨特意把“他对你真好”几个字咬的很重,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秦嫣面上毫无波澜,低头继续吃饺子,心里却涌出喜悦的情绪。
她不懂做饭,也没有时间概念,张阿姨说包饺子要很久,那那天的早饭也要很久吧,还有前一晚唇齿留香的小排骨,她因为生闷气没多吃几块,太可惜了。
张阿姨招呼周念安道:“小周,别发呆了,你也去洗漱一下来吃饺子。”
周念安一惊,甩了甩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脑袋,大步上前,把秦嫣对面的餐椅抽出,用力坐下去,双臂撑在桌面,目光焦灼问眼前人:“你是谁?”
秦嫣甚至没看他,喝了口清淡的饺子汤,语气平静道:“外面的野女人。”
周念安大脑中有一处轰的一声炸开了,他睁大眼睛,似乎要把脑海中关于秦嫣的记忆抠出来,和眼前的人做精细对比,找出她在模仿秦嫣的证据。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嗓子干到快要黏在一起,有些艰难的说出:“你到底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秦嫣终于放下勺子,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和周念安对视。
其实她只是不太会处理这种场面,就像当时在地库和江岸远远对视一眼,她明明可以以送忻姐回家的由头上前,名正言顺,却因为不知如何相认而下意识选择回避,还违心说成是不想打搅他们的好事。
但在周念安面前,她真的不舍得闲着自己淬了毒的嘴,于是她淡淡开口:“我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除了酒什么都不装吗?”
周念安瞬时暴跳如雷,拍着桌子站起,秦嫣的目光随之上升,一记眼刀如同定身符拍在他脑门上,记忆如洪水爆炸般喷涌而来。
曾经秦嫣傲慢疏离却心细如发,表面上很嫌弃他却会一次次帮他做考前辅导,嘴上埋怨他多管闲事惹麻烦却会在暗中帮他收拾烂摊子。
周念安终于透过眼前人的眼神和话语看见了六年前的秦嫣,无垠黑暗只需要一颗火苗便被彻底照亮,他看见记忆里密密麻麻的蛛网,都和眼前这个人密不可分。
他喃喃叫了一声秦嫣的名字,缓慢坐了回去,呆愣愣的说:“你怎么在这?”
秦嫣挑眉,“你问我?”
周念安还是懵懵的状态,眼睛定在秦嫣身上一动不动,“这里还有其他人?”
秦嫣指了指
站在他身后的张阿姨。
周念安改口道:“我不问你问谁?”
秦嫣礼貌性地轻扬嘴角,说:“问昨晚在负二层电梯间拦着我不让走的醉鬼。”
这句话指向性太明确,醉鬼本人一时心虚无言。
秦嫣见他不动,又说:“或者问此时不洗澡坐在我面前的隔夜醉鬼。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种发酵过头的味道?”
“哎,好了好了!”周念安受不了秦嫣念他,顾不上跟她好好叙一番旧情,好好算一算账,站起身逃也似的钻进客卧的小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