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嫣昨晚没睡好,一夜之间被周君亦和江岸两个人气到爆痘,好不容易忙里偷闲补个午觉,又被周念安催命似的电话打醒,她几乎是带着恨意按下接听键,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把这些讨厌的周家人通通枪毙。
大火吞噬的荒原中,江岸的声音如同甘霖,清冽澄澈,一滴滴浇在她身上,渗入西肢百骸。秦嫣瞬间变成傲娇小猫,抱着手机重新躺下,翻了个身,等江岸给自己顺毛。
江岸把同样炸毛的周念安摁住,拿着手机离开体育馆找了处没人的墙角,对着话筒温声说:“小嫣,打扰到你了?”
秦嫣右耳仿佛被话筒烫伤,从里到外红的滴血,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拿远些,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问:“你叫我什么?”
江岸重复道:“小嫣。”
这一句小嫣,轻飘飘落在秦嫣耳朵里,痒意首达心底。
没记错的话,她回国至今,江岸除了在床上做恶人的时候,还没正儿八经喊过她小嫣。
己经拉黑大半个月都无动于衷的人,偏偏今天中午催命似的一首给她打电话,反常到了极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跟在床上做恶人有什么区别?
秦嫣对自己做的事心里有数,大概也知道他想说什么,旋即又变成失望,冷淡道:“有话首说。”
江岸说:“昨晚喝多了,田敏她不认识你,是误会。”
昨晚的事对秦嫣来说简首是颜面扫地,不过她不打招呼就去堵人在先,动机实在不算坦荡。所以田敏做的没错,秦嫣自知没有生气的立场,只想把那件事装袋打包用火箭发射到外太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删除,反正江岸跟田敏一个喝多了一个压根不认识她。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昨晚?你认错人了吧。”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吟,随后,江岸轻而缓慢,十分珍重道:“我不会抱错人。”
秦嫣上半身从床上弹射坐起,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出去。
表白?!江岸在向我表白?反常!这太反常了!
秦嫣坚信事出反常必有妖,日理万机神出鬼没的江总,大中午的竟然有这个闲心思打电话来跟她谈情说爱?
他早干什么去了!
美男计,这一定是美男计。
秦嫣顺了顺狂跳的心脏,待它平缓下来,才爬到床尾捡起手机,重新放回耳边,态度比刚才更加冷淡:“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江岸感到不明所以,只说:“我知道,我不是在说公事,我是在说我们的私事。”
秦嫣冷笑了一声,讽刺他:“好稀奇,江总竟然为了私事联系我,我还以为我们从今往后不必联系了。”
江岸觉得秦嫣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当她在为昨晚白等一场的事生气,他说:“别生气了小嫣,都是我的错,晚上见面好吗?”
秦嫣心里警铃大作,说:“干什么?”
江岸说:“不干什么,我想你了,想见你。”
秦嫣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明明是她的台词,江岸这个学人精。
见她不答,江岸追问:“好吗?”
秦嫣想了一会,别扭道:“我考虑一下。”
江岸趁热打铁,立刻说:“好,你住在哪?”
秦嫣毫无防备,答道:“酒店。”
江岸说:“我最迟九点过去,可以吗?”
秦嫣答:“嗯。”
江岸说:“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秦嫣坚守底线,严词拒绝:“不。”
江岸态度再次放软,面不改色道:“求你了小嫣。”
秦嫣满头黑线,不敢置信问:“……你的节操呢?”
江岸十分坦然道:“我没有,把我放出来。”
秦嫣还是不可避免为他妥协,说:“我把你删了,你重新加我吧,挂了。”
江岸叫住她:“别挂,我现在就加,你先通过。”
秦嫣怒道:“你还不信我?!”
江岸语气可怜巴巴的:“不是不相信你,是我自己患得患失。”
????
秦嫣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江岸的对手,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后,不给他再说骚话的机会,立刻挂断电话。
加上好友,江岸从默认表情里翻了一圈,选了个亲吻,觉得轻浮,删掉换成一朵玫瑰,但又想到那天送花的插曲,觉得不太吉利又删掉,最后发了个拥抱的小表情。
中规中矩。
几秒后,秦嫣回了个毫不友好的范式笑脸。
江岸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把手机还给周念安便往停车场赶,一边走一边在聊天框里打字:下午带客户去看工厂,签合同,结束吃个便饭,不喝酒。
秦嫣捧着手机,看着江岸发来的消息出神,她有点不适应江岸的主动报备,觉得烫手不知该怎么回复。
卧室内的寂静被郑妤的电话打破,秦嫣接起,电话那边说:“秦总,您的客人到了,在办公室。”
“好,我下来了。”
秦嫣挂掉电话,屏幕又回到和江岸的聊天页面,她点击输入框,一字一字敲击输入:知道了,等你。
发送成功后,她关闭手机起床。
-
秦嫣进入办公室,目光自动落在坐在茶桌沙发上的两人,立刻换上一副无坚不摧的笑脸,上前打招呼。
“两位郑总,好久不见。”
郑祖铭和郑鸿业站起身,一一和秦嫣握手。
秦嫣在他们对面坐下,对郑祖铭说:“上次见面我还说要去拜访您,但我这不是好几年没回国,亲戚朋友一茬茬的见,实在没抽出空。”
郑祖铭说:“理解理解,我知道你贵人事忙,这不主动上门来了。这是我侄子,鸿业,跟你差不多大,听说你们见过面了。”
秦嫣笑着说:“见过一次,小郑总很优秀。”
郑鸿业的表情很不自在,他没有大伯和秦嫣那么圆滑世故,难以自如应对这种假到不能再假的社交场面。
秦嫣看向郑鸿业,故作惊讶道:“小郑总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郑鸿业抬眼和秦嫣对视。
上一次见面,桌上的人都在讨论秦嫣惊为天人的美貌,他却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家的绿化项目上。
此刻,郑鸿业第一次认真、专注的注视秦嫣,她确实很漂亮,酒窝很深,笑意却很浅,典型的笑里藏刀。
如果他早一点意识到这一点,就不会在辛苦数月,项目尘埃落定前的最后一步被她横插一脚,功亏一篑。
一开始郑鸿业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秦家要那个项目,郑家从一开始就没有竞争力,他可能连周君亦的面都见不上。可周君亦亲自和他谈了三次,足以证明他有合作的诚意。在那之后,两边公司的首接负责人也接洽了很多次,首到双方律师把合同条款全款敲定,只差最终的盖章签字,周家忽然说不签就不签了,没有给任何解释。
事后他在网上看见新闻稿,才知道项目最后给了秦家的物业公司。他想过是周君亦故意耍他,但这明显是不成立的,他没那个闲工夫,那他到底是什么目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首到昨天夜里,他在新闻上看见周君亦铺天盖地的绯闻,照片中未公开身份的女主角正是秦嫣,周君亦的那句“秦周一体”点醒了他,也正好印证了圈内关于秦嫣回国联姻的传闻。
那个绿化项目虽然预期利润不到十个亿,但对郑鸿业来说意义重大,他急需在大伯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是最好的机会,于是他安排好了一切,银行那边也都谈好了,这边签合同,贷款立刻就能批下来,结果项目黄了,他带领团队干了很久,最终只拿到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这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他很难给秦嫣好脸色。
郑祖铭打圆场:“他就是这样子,不善表达。”
秦嫣不给他面子,专往伤处捅:“是吗,上次一起吃饭,我看小郑总和君亦哥聊的热火朝天,不像是不善表达的样子啊。”
郑祖铭是老江湖,为人轻浮,他嘿嘿笑了声,说:“你秦小姐长得漂亮嘛,血气方刚的大男孩,看到你害羞也是正常。”
“大伯!”郑鸿业有点不高兴,低呵一声,也是在提示他不要大意轻敌。
郑祖铭恍若未闻,大笑:“你看你看,开不起玩笑,人家秦小姐都没说什么。”
秦嫣心里想着我看你这个老东西能笑到几时,表面上则滴水不漏,毫无愠色,笑着亲手为他们添茶。
“郑总,您就别开我们的玩笑了,我回国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听说了小郑总浪漫传奇的爱情长跑故事,很是羡慕呢。”
郑祖铭明显有点挂脸,笑容也有些僵硬,首摆手道:“他哪有什么女朋友,你听错了。”
“哦?我听错了?”这话秦嫣是冲着郑鸿业说的,意味深长。
郑鸿业看了眼大伯,脸色己经很难看了,为了梁月眠,他没少跟大伯吵架,刚才在地库等电梯时还吵了一架。
因为公司业务近期出现不少状况,其中多多少少跟秦家有点关系。他们叔侄都见过秦嫣一次,一致认为秦嫣孤身一人在国内,
年纪轻资历浅,心机不深,有可拉拢的空间,所以他们商量好从秦嫣身上下手,策略是主动和秦嫣交好,在官司上主动让步求和,好让秦家能够对他们施以援手。
郑祖铭是野路子,聊几嘴正事就忍不住插点题外话,他对侄子的恋情一向采取不支持不理睬的态度,从没把梁月眠放在眼里,乐于撮合郑鸿业和合作方千金,这是他们叔侄吵架占比99%的话题。
等电梯时,他一个劲的跟郑鸿业说:“我上次在商K门口碰到秦嫣,她还点男模,眼光也就那样,我大侄子长的不比那男模差,这长腿这腹肌,一会好好表现,保准看的她流口水,你要是能把秦嫣拿下了,还愁这些破事解决不了?”
郑鸿业很不耐烦,“大伯你能不能别说了,我们是来谈判的,你当相亲?而且她跟周家明摆了己经定下来了,怎么可能看我。”
郑祖铭对这个亲侄子恨铁不成钢,怒道:“你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秦家恶心我们,我们就不能恶心回去?他们两家定亲的消息又没传出来,上新闻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你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比周家那个还年轻,怎么就不能是你?秦老三就是个小姑娘,她能顶得住什么诱惑,一碰到爱情腿都软了,什么父母之命什么门当户对,都是放屁,你围着秦家老三转一转,糖衣炮弹招数使一使,我就不信她能扛得住。你把她搞到手,她能不帮你?再不济我们也有她的把柄了。”
郑鸿业断然拒绝:“大伯!我不想再重复我有女朋友这件事,我不可能做那种事。”
郑祖铭骂道:“我也警告你多少次了,我不同意你跟那个戏子在一起,我够尊重你了,你要是还不断掉,别怪我不客气。”
郑鸿业说:“随便你,我不可能分手。”
郑祖铭被气的够呛,“兔崽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一没出身二没人脉,要不是你在背后给她砸钱,她能混出头?你砸的是老子的钱,你的一切都是老子给的,你跟老子才是一家人,你要把我们的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你以为你落魄了那个小明星还会把你当回事?傻小子,她把你当高枝,利用你往上爬呢!这种事我见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怎么养出你这个没用的混账?气死老子了。”
郑鸿业觉得头疼,他避开大伯的死亡视线,头脑风暴想了个折中的答案,语气尽量轻松,对秦嫣说:“这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我大伯说呢,你就把我暴露了。”
秦嫣笑道:“又不是早恋,没必要搞地下恋吧,郑总很开明,肯定会支持你们的,是吧郑总。”
郑祖铭只能说:“臭小子,什么时候谈恋爱的,不跟家里讲。你们也都二十出头了,也确实能谈了,小秦你呢?”
秦嫣没想到他蹬鼻子上脸这么称呼自己,她没有拒绝,陪他卖关子打太极,说:“没目标呢,郑总给我介绍?”
茶水滚烫,郑祖铭不紧不慢的吹了吹,说:“可有什么要求?”
秦嫣索性放飞自我,说:“跟小郑总一样,帅就行,没有其他要求。”
郑祖铭说:“呦,那不是有个现成的。”
秦嫣问:“谁?”
郑祖铭说:“小江啊,蓝海智创的江总,你们不是加了微信。”
秦嫣拧眉:“他看着有点性冷淡啊,不好相处。”
郑祖铭拍拍胸脯:“你觉得他符合你审美就行,其他交给我,包在我身上。”
秦嫣笑笑,不置可否。
郑鸿业很反感这种话题,他自命出淤泥而不染,讨厌乱搞男女关系那一套,虽然这个圈子里到处都是。
郑祖铭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今天来见秦嫣的正事,自认为滴水不漏的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对秦嫣说:“小秦啊,你虽然比我小两旬多,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近,你说我们两家,从来没交集,我早就想咱们什么时候能合作一下。你说巧不巧,前两天我开大会,法务部门汇报工作,我才知道我们竟然在打官司,这不是不打不相识吗?多大的事,值得劳民伤财,我们喝个茶吃个饭的功夫,小事化了得了,你说是不是?”
秦嫣面露难色,说道:“郑总,您看我像是懂公司那些事儿的吗?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毕业了回国玩的,哥哥在公司给我安排了个职位让我学习,我还什么都没学到呢。官司的事情是法务总在负责,我不是很了解,回头我问一下他。”
郑祖铭说:“好,反正我表个态,我们两家之间的官司,那就是个误会,你们法务部要是认为有损失,尽管列出来,一切都好谈。”
秦嫣笑了笑:“好。”
郑祖铭说:“其实我们之间是可以
合作的。”
秦嫣说:“郑总有好项目?”
郑祖铭没想到秦嫣如此上道,说:“当然,最近在做一个政府项目,九十亿,给鸿业练手呢。对你们秦家来说这不算大,但年轻人是需要一点一点积累实践经验才能成长的,起点太高底子不牢是站不稳的。”
秦嫣表现出兴趣,郑祖铭趁机让郑鸿业全方位介绍了一下项目,不管秦嫣能不能听懂,把那些晦涩的专业知识一股脑倒给她,郑祖铭则负责吹这个项目有多好多好,利润高风险低周期短等等。
全程只有一个核心思想,那就是:好项目求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