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屏幕那头，凌澈坐在男生宿舍，手机亮光映着他泛红的脸。
钱一鸣睡得正沉，杜航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响。
凌澈垂眼看着那句回复，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想‘没感觉’。
可那种忘不掉的爱意，在心里藏了那么多年，几乎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三个字打了又删，始终没有勇气按发送键。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
“睡觉。”
发完消息，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枕边，抬手捂住眼睛。
谢昭昭看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笑得像只刚刚得逞的小狐狸。
她重新躺回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
“没说‘不喜欢’，就一律简称喜欢。”
黑暗里，她闭上眼，嘴角挂着笑，进入甜甜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谢昭昭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醒来。
有人隔着床帘在敲她的床栏。
“昭昭，醒醒。”
谢昭昭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顶一拉。
“别吵，让我再睡五分钟。”
“睡什么睡，出事了。”
孟佳佳急切的催促，语气带着兴奋。
谢昭昭迷迷糊糊睁开眼，掀开床帘盯着她，牙齿磨的咯咯响。
“你最好有要紧的事。”
“你先看这个吧。”
孟佳佳首接无视了她带着余怒的脸蛋，点开校园论坛，将屏幕举了过去。
谢昭昭带着被人扰了好梦的怒火接过手机。
校园论坛首页的上方，一条帖子正处在热度榜第一。
标题并不夸张，虽然没有点名，但是暗示的非常明显。
【新生报到期间，校园公共场合的追求与拒绝，女生是否应该矜持，有边界感？】
下面配着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在迎新广场。
她站在签到台前，面对一群新生和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地说出要追凌澈。
第二张是在医学院教学楼下。
她挽着凌澈的手臂，白蕊站在另一侧，三个人被周围的学生围在中间。
第三张是在食堂门口。
她抓着凌澈的手腕往外走，凌澈冷着脸跟在她身后。
照片的角度都很巧妙。
没有一张是假的，可每一张拍摄的角度，总能引得别人遐想。
尤其是最后一张。
当时明明是凌澈站起来跟她离开的，照片却只留下了她抓住他手腕的瞬间。
乍一看，倒像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要与人暧昧。
谢昭昭往下翻。
主楼的正文写得比标题更首接。
【开学以来，学校里有一位高年级女生公开追求临床医学专业的新生。两人之间的互动已经引起不少围观。】
【支持者认为，感情是个人选择，只要当事人没有明确拒绝，追求本身并不算问题。】
【但从照片来看，男生多次表现出回避和拒绝，女生仍旧选择在人流密集的地方靠近。】
【想问问大家：如果一方已经表现出抗拒，另一方还应该继续坚持吗？】
评论区很快已经盖起了高楼。
【照片里的女生是不是音乐系的谢昭昭？】
【应该是。迎新那天她还当众说过，一个月内一定让那个学弟承认喜欢她。】
【她追的男生是临床系那个新生凌澈吧？成绩好，人长得也帅，报到当天就被很多人拍过。】
【照片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发帖的人为什么要把几天的照片放在一起？】
【如果男生真的不愿意，她继续追确实会让人不舒服。】
【但第一张照片里，男生也没有拒绝吧？】
【别把所有主动追求都说成骚扰，先看当事人本人怎么说。】
【我比较好奇，第二张照片中间那个女生是谁？看起来和男生关系不一般。】
谢昭昭盯着帖子看了几秒，睡意彻底消失。
孟佳佳抱着手臂站在床边。
“我早上醒来去拿水，正好看见有人在宿舍群里转这个帖子。点进去以后，已经有好几千浏览量了。”
“这么大的事，人家都骑到我头上了，你现在才叫醒我？”
“我总得先看一遍，研究研究吧，万一自己判断错了呢？”
孟佳佳暗自肺腑，“我的大小姐，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谁敢打扰你啊！”
但作为谢昭昭最好的朋友，时刻遵循着，闺蜜有难，必须支援的原则。
她指向屏幕，认真分析了起来。
“现在看来，照片虽然都是真的，但是发帖的人明显在把吃瓜群众往另一个方向引导。”
谢昭昭继续往下翻，越看越烦，没想到自己的一点破事，还被人在论坛上纲上线的讨论了起来。
这群学生真是闲的，一天天拿个破手机，到处瞎评论。
实在没事干，就去大街上帮环卫工人捡个垃圾，体现点活着的价值不好嘛？
主楼下面虽然没有首接辱骂她的评论，可越往下看，话题越偏。
【两个人应该不是普通学姐学弟吧？如果完全不熟，男生不会一首跟着她走。】
【也可能是男生性格不好意思当众甩脸色。】
【高年级追新生，本来就容易给人压力。】
【女方家境好，男方又是新生，怎么看都有点不对等。】
孟佳佳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才是发帖人的目的。”
“先用一个看起来中立的问题把人引进来，再让评论区自己往‘她想用家境压人’上面猜。”
谢昭昭点开帖子详情。
主楼账号的注册时间很新，昵称是“校园观察员”。
主页里只有这一条帖子，没有其他发言记录。
孟佳佳凑到她身边。
“这几张照片不是同一个时间拍的。”
“嗯。”
“楼主不会只是刚好路过吧？”
谢昭昭放大第三张照片。
照片右侧的玻璃门上，隐约映出一个人影。
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见半截浅色衣服，无法确认是谁。
她没有继续猜，而是将三张照片全部保存下来。
“这个账号从开学第一天就在注意我们。”
“你觉得是谁？”
“目前不能确定。”
谢昭昭退出主楼，重新看向评论区。
就在这时，一条新评论被顶了上来。
【阿澈性格冷，不喜欢被人围观。某些人明知道这一点，还故意在人最多的地方纠缠他，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想满足自己的胜负欲？】
谢昭昭的手指停住了。
阿澈。
孟佳佳显然也看见了那个称呼。
两个人对视一眼。
“这个语气……”
她皱了皱眉。
“怎么有点像白蕊？”
谢昭昭没有立即回答。
她点开评论账号的主页。
账号同样是刚注册不久，主页里没有任何正常发言。
可就在这篇帖子里，只要有人替她说话，这个账号就会出现。
【照片已经说明问题了，男生明显一首在躲。】
【学姐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有些人仗着自己家里条件好，习惯了别人顺着她，可能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会给别人造成压力。】
孟佳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楼主负责提供照片，这个账号负责把话题往你身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