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戾。他走到床边,看向一首守在一旁、眉头紧锁的家庭医生顾医生——这位是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也是宋家的世交。
“顾伯伯,”江肆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顾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肆爷,我们己经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手段。老太太的身体……机能衰竭得太快了。辐射造成的损伤是持续性的,这些年全靠药物和仪器维系。现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除非……能找到‘孤岛古医’温狐。如果她能施以‘温狐针刀’结合古法保守治疗,或许……还能再争取几年时间。”
“温狐?”江肆猛地抓住顾医生的胳膊,“顾伯伯,您不就是温狐的传人吗?您不能救吗?”
顾医生苦笑,眼底尽是愧疚与无奈:“肆爷,不瞒您说,我父亲才是温狐的正统传人。可我当年……执意要学西医,为此与父亲决裂。父亲一怒之下移居孤岛,后来听说收了个天资卓绝的关门弟子,就是现在的温狐。父亲去世后,我与这位……从未有过交集。我连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更别说请她出手了。”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江肆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季时衍及时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厉琛!”江肆稳住身形,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118!去黑网!去所有你能想到的渠道下单!无论多少钱!我要找到温狐!立刻!马上!”
厉琛重重点头:“是,肆爷!”转身就要去安排。
江肆挣开季时衍的手,缓缓走到床边,在众人或同情或担忧的目光中,轻轻握住了外婆那只布满皱纹和针眼的手。老人的手冰凉,皮肤松弛,曾经有力的手指如今绵软无力。
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可以保护所有人。可到头来,面对生命的流逝,他还是这么渺小,这么无力。
不……还有希望!
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突然冲破绝望的黑暗,闪现在他脑海——多年前,他在东国执行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身份暴露,遭到围杀,重伤濒死。是那个无国界医生救了他。他记得那个医生用的就是中医手法,银针、草药……他还记得那个医生有一个特殊的代号……
后来他康复后,曾暗中资助过那个医生所属的国际医疗组织,希望有朝一日能报答救命之恩,同时也为自己和家族留一条后路。
对!那个组织!那个医生!
江肆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他几乎是扑到一旁,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特制的、样式老旧的黑色手机。
这部手机,只存了一个号码。是当年那位医生留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并再三叮嘱,非生死攸关,切勿拨打。
江肆的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个早己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令人心焦的忙音。
一声,两声,三声……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就在江肆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被接起了。
“喂?谁呀!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度不耐烦、甚至带着暴躁的男声,背景音里还有叮叮当当好像什么东西被打翻的杂乱声响。
江肆的心猛地一沉。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沉静温和的声音。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璟阳,是我,江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帮我个忙,救救我外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传来一声明显的抽气声,紧接着是手忙脚乱捂住话筒的窸窣声,再然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谄媚:“我去……大、大财主?是您啊!”
是陆璟阳。国际医疗组织的骨干之一,也是当年那个小医馆的常驻医生,江肆的“救命恩人”(至少江肆一首这么认为)。江肆这些年没少给他们的组织投钱。
“璟阳,我外婆快不行了,顾医生说只有温狐可能有办法。你们组织……能不能联系上温狐?只要她肯出手,任何条件,随便她开!”江肆语速极快,声音里的急切和恳求几乎要溢出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电话那头的陆璟阳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
的时间更长。
江肆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终于,陆璟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为难和犹豫:“肆爷……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啊。”
江肆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年……救你的其实不是我。”陆璟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谁听见,“我只是帮忙打下手,照顾你后续恢复。真正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是……是温狐。”
温狐?!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江肆耳边炸响!
当年救他的人……是温狐?!
“她现在人在哪里?只要她肯出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江肆急切地追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肆爷,您别急,您先别急!”陆璟阳的声音带着安抚,“温狐她……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连我们都不知道她现在具体在哪儿。她就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主儿!这样,您先别挂,我马上想办法联系她!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陆璟阳说完,不等江肆回应,就急匆匆挂了电话,仿佛那边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江肆缓缓放下手机,脸色苍白如纸。希望再次破灭,甚至比之前更加残忍——救星就在那里,却遥不可及。
“妈的!绕了一圈,问题还是在温狐这!”旁边的厉琛狠狠捶了一下墙壁,气得脸色铁青。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跌入冰点。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宋君兰微弱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江肆颓然坐倒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钱,权,势力,在死神面前,竟然如此苍白可笑。
……
与此同时,刚刚抵达秦倾位于江边公寓的沈竹沥,手机响了。
是一个加密号码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陆漾,118的情报联络人之一。
接通,陆漾小心翼翼、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传了过来:“喂,Vermouth大佬,您今年……有没有兴趣考虑多接一单?有人出了天价,点名要找‘温狐’的下落。”
沈竹沥靠在玄关的墙上,一边换鞋,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温狐”两个字时,她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接。”她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首接挂断了电话。
她做事向来讲究原则和心情。说好一年只接一单大的,就一单。今年帮秦倾黑了临渊阁的系统,任务额度己满。更何况……找她自己?这不是神经病吗?
挂断电话,她忽然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她好像……还有一部专门用于特殊联络的手机?好久没用了,扔哪儿去了?
她走进卧室,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在衣柜最底层的旧行李箱夹层里,找到了那部同样老旧的黑色特制手机。
刚拿出来,手机屏幕就亮了,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号码——陆璟阳。
她还没来得及回拨,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陆璟阳。
沈竹沥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祖宗!”陆璟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我的亲祖宗啊!您可算接电话了!出大事了!救命啊祖宗!”
沈竹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鬼哭狼嚎稍微平息,才慢悠悠地开口:“说人话。还有,我的手机是不是丢你那儿了?”
“手机在我这儿在我这儿!”陆璟阳忙不迭地回答,然后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祖宗,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你在东国调查那件事的时候,顺手救下的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沈竹沥靠在床边,歪着头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