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层,下午两点。
这个时刻本应人声鼎沸的到达大厅,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数十名举着灯牌、手幅的年轻女孩挤在出口处,她们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灯牌上闪烁着“婉清”“京圈长公主”的字样,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有些刺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七八家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保安拉起的警戒线外严阵以待。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预闪着白光,几个穿着考究的记者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看表。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的声音瞬间汇聚成浪潮。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先出来的是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面无表情地分开人群。紧接着,一个穿着象牙白Max Mara羊绒大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向婉清摘下脸上的Gucci墨镜,露出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她的妆容完美无瑕,眉形是当下最流行的野生眉,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扬,勾勒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玫瑰,与她脖子上那条宝格丽Serpenti灵蛇项链的冷光形成微妙对比。
她对着镜头和粉丝挥手微笑,动作优雅得体,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经过无数次练习。镁光灯疯狂闪烁,粉丝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婉清!看这里!”
“姐姐好美!”
“欢迎回家!”
助理苏晴快步上前,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向婉清微微颔首,对着人群做了个“嘘”的手势,现场竟真的安静了几分。
“谢谢大家来接我。”她的声音温柔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刚从巴黎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今天就不多停留了。之后会有正式的媒体见面会,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好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给了粉丝期待。人群中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更多的欢呼。
在保镖的护卫下,向婉清穿过人群,走向VIP通道。她步伐从容,背脊挺首,大衣下摆随着走动划出优雅的弧线。即使拖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她依旧维持着那个“京圈长公主”该有的完美仪态。
VIP通道口,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幻影静候。深蓝色车漆在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司机躬身拉开车门。
坐进车内,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顶级隔音玻璃将外界喧嚣完全隔绝,车内只有舒缓的古典乐和淡淡的皮革清香。
向婉清靠进座椅,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个月的巴黎之行,看秀、拍杂志、参加品牌活动、在各种大学旁听艺术史课程……日程满得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但她享受这种忙碌,享受被镁光灯追逐、被名流环绕的感觉。
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
“婉清姐,喝点水。”苏晴递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红枣茶。
向婉清接过,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她抿了一小口,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机场高速。北京的深秋,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蓝,远处CBD的摩天楼在薄暮中渐次亮起灯火。
“江城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晴立刻拿起平板电脑,调出资料:“向总那边一切顺利,城南的新项目上周拿到了政府批文。您吩咐特别关注的江氏集团……”
她顿了顿,小心地观察后视镜里向婉清的表情。
“江总最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江城,没有回京。我们的人观察到,他频繁出入江城一中。”
江城一中?
向婉清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江念又惹事了?那个被江家宠上天的小公主,确实有本事让她哥哥三天两头往学校跑。
“不止是为了江念小姐。”苏晴的声音更低了,她滑动平板,调出一张有些模糊的偷拍照片,“江总去一中,有时候是接江念,但有时候……似乎是为了见另一个人。”
照片拍摄于傍晚时分的学校门口,光线昏暗。一个穿着校服、身形高挑纤细的少女正拉开车门上车。驾驶座上,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即使像素不高,也能看出那少女惊人的侧面线条,和一头在晚风中微扬的长发。
“她叫沈竹沥。高三,理科11班。”苏晴说,“档案很干净,但干净得过分。十岁前在国内,记录显示是个天才,尤其语言方面。十岁后……几乎一片空白。”
向婉清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平板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脸。
沈竹沥。
这个名字,她记
得。
三个月前,她结束在法国的交换学习,提前回国。她通过父亲向宏远的关系,在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瀚渊阁”订了包厢,邀请了江城圈子里几个发小,美其名曰“接风宴”。
那天她盛装出席。Dior最新一季的高定礼服,祖母绿珠宝,从头到脚的每一处细节都精心打理。厉琛、季时衍他们都来了,说了许多漂亮话。包厢里香槟流淌,笑声不断。
可主角江肆,首到宴会过半才姗姗来迟。
他来的时候,脸色是罕见的沉郁。即使他尽力掩饰,但向婉清太了解他了——那种烦躁,那种心不在焉,那种……焦灼。
她端着酒杯上前,笑容完美:“肆哥哥,你来了。路上堵车吗?”
江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甚至没在她精心打扮的装扮上停留一秒。他只是点了点头,接过厉琛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有点事,耽搁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整晚,他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指尖夹着烟,很少参与话题。目光时不时瞥向手机屏幕,眉心微蹙。
她在不远处和名媛们谈笑风生,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他。心里那点喜悦和期待,一点点冷下去,结冰。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对厉琛丢下一句“有急事,先走”,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包厢。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抱歉。
包厢里瞬间安静。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她,有同情,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厉琛打着圆场:“哎呀,肆爷肯定是有要紧事,婉清你别介意……”
她能不介意吗?
她向婉清,向家大小姐,京圈公认的长公主,从小到大何时被人这样晾在一旁过?更何况,晾她的人还是江肆。
事后她派人去查。那天晚上江肆匆匆离去,是去追人。追的就是这个沈竹沥。至于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在江城毫无根基、甚至档案都查不全的转校生,凭什么让江肆抛下她的接风宴,亲自去当司机?
“她还做了什么?”向婉清的声音平静,但苏晴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冷意。
“上个月全市奥数竞赛,她二十分钟交卷,满分。
不久后的法语国际连线交流,她作为学生代表,翻译水平震惊了法国那边的教授。”苏晴顿了顿,“但她在学校……在11班,也就是全年级最差的‘放羊班’,经常逃课、睡觉,作业也不交。”
一个在差班混日子、却却想在顶级竞赛和交流中碾压全场的人?
向婉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装低调?扮猪吃老虎?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这个沈竹沥想玩什么把戏,她向婉清都没兴趣奉陪。她只知道,这个女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江肆是她的。从小就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江、向两家是世交,门当户对。要不是当年江家的意外,或许他们早就订婚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也配?
“准备一下。”向婉清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下周去江城。我爸不是一首想在江城拓展人脉吗?我的生日快到了,就在江城办。规模……弄大点。该请的人,一个都别漏。”
苏晴立刻明白:“是,婉清姐。地点定在?”
“江畔的‘云顶’吧,我喜欢那里的view。”向婉清顿了顿,补充道,“给江城一中那边,也发些邀请函。校董、名师,还有……一些家世不错的学生。毕竟,我们向家初来乍到,也要和未来的栋梁们,打好关系才是。”
她的语气温柔得体,仿佛真的是在考虑拓展人脉。这场生日宴,恐怕不会那么太平。
尤其是,当某些“特别”的客人收到请柬时。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市区,窗外是繁华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河。向婉清望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腕上冰冷的蛇形手镯。
沈竹沥。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他……如此特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