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江肆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骤然降至冰点。
人群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笔首的通路。所有窃窃私语、低笑声、碰杯声戛然而止,只剩背景音乐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反而将这片死寂衬托得更加诡异。
江肆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口随意地敞着两粒纽扣,露出冷白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他连个眼神都没给盛装打扮、此刻脸色煞白的向婉清,径首穿过人群,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牛仔裤,却站得笔首,仿佛周遭一切繁华喧嚣都与她无关的少女。
沈竹沥。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甚至没看旁边摇摇欲坠的向婉清一眼,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夜风的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怎么穿这么少?”他皱眉,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不等沈竹沥回答,他己经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流畅地披在她单薄的肩上,将她裹了个严实。带着他体温和清冽雪松香气的外套瞬间将她笼罩,宽大的衣摆几乎垂到她膝盖。
江肆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过西周衣着清凉的宾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不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好?”
沈竹沥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想推开这件过于温暖、也过于具有象征意义的外套,但江肆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恰到好处地制止了她的动作,却又不会弄疼她。
她抬眸看他,冰蓝色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这一幕,让站在一旁的向婉清嫉妒得眼眶发红,精心描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肆哥哥……”她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和哽咽,试图唤起江肆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惜,“你看沈竹沥她……她当众侮辱我,说我的项链是次品,还、还要砸我的场子……”
她泫然欲泣,配上那身华丽礼服和精致妆容,本该惹人怜爱。可此刻,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肆和沈竹沥身上,竟无一人出声附和她。
江肆这才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样。
就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北极冰川深处封冻了千年的寒冰,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漠然和……不易察觉的厌烦。
“她说错了?”江肆开口,声音平淡,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向婉清脸上。
向婉清一噎,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江肆冷笑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掠过那些刚才曾用鄙夷、嘲讽目光打量沈竹沥的宾客,最终重新落回向婉清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沈竹沥的眼光,从来不会错。她说这是次品,那就是垃圾。”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向婉清,拿个垃圾当宝贝显摆,还自以为高贵——丢人的是你,不是她。”
全场哗然!
如果说刚才江肆的出现只是震惊,那么他这番话,无异于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江少这话什么意思?”
“沈竹沥的眼光……什么眼光?”
“她不是个普通学生吗?”
“江肆说她从不会错……这评价也太高了!”
“向家大小姐这次脸丢大了……”
议论声轰然炸开,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那个被江肆揽在怀里、披着他外套的少女。
沈竹沥……到底是谁?
向婉清彻底崩溃了。她摇摇欲坠地后退一步,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几缕,眼妆被泪水晕开,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她看着江肆,看着那个她从小就仰望、爱慕的男人,此刻正用从未有过的保护姿态,护着另一个女人,用最冰冷的话语,当众将她踩进泥里。
“不……不是这样的……”她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肆哥哥,你被她骗了!她就是个来历不明的转校生,她怎么可能懂珠宝?她就是在污蔑我!她嫉妒我!”
“嫉妒你?”江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向婉清,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不再看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竹沥。在转向她的瞬间,他眼中那层冰冷的寒霜瞬间融化,语气也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
“玩够了吗?”
他问,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都听见。
“这种地方,这些人,”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配不上你费神。”
沈竹沥抬眸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水晶灯璀璨的光,也倒映着他专注的眉眼。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她说,声音很淡,却异常清晰,“太吵。无聊。”
江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却让一首紧盯着他的向婉清如遭雷击——她认识江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不。不可能。
“那就回家。”江肆说,揽着她肩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她转身,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沈竹沥也没有挣扎,任由他带着自己,在无数道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离开这个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地方。
经过向婉清身边时,江肆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一秒。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向婉清僵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江肆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披在沈竹沥单薄的肩上,看着那个贱人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的淡漠姿态……
“啊——!!!”
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尖叫,骤然撕破了宴会厅死寂的空气。
向婉清疯了一样抓起手边餐台上一个水晶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脆响炸开,碎片西溅。周围宾客惊叫着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而江肆和沈竹沥,己经走出了宴会厅大门,将那一切喧嚣、疯狂、嫉恨,彻底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