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竹沥引领的理十一班方阵,正行进至主席台正前方,也是大屏幕斜下方。
巨大的声讨浪潮和屏幕上不断循环播放的丑恶画面,成了她行进的背景音。
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丝毫凝滞。
只是在经过那个巨大屏幕时,微微仰起了头。
越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投向了VIP看台,她微微仰头投向了那个始终凝视着她的男人。
蓝色的长发在她肩后流淌,阳光下泛着碎钻般清冷的光泽。
她看着屏幕上沈芊崩溃狰狞的特写,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似有凛冬的寒风掠过。
西目相对。
她看着台上的江肆,看着那个从她出现起目光就未离开过她的男人,然后,在全校师生、所有来宾的注视下——
嚣张地,冲他挑了挑眉。极浅、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隔着整个操场的喧嚣与混乱,隔着无数震惊茫然的面孔。
那不是温柔的笑,甚至算不上愉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野性未驯的桀骜,一丝大局在握的从容,还有一丝……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属于同类的认可与挑衅。
那一瞬间,江肆一首紧绷的唇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仿佛在邀功
“看,我处理得,还算干净利落吧。”
“满意吗”
那一刻,江肆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又被温热的潮水淹没。所有因她涉险而升起的后怕与怒意,都在这惊鸿一瞥的笑容里化为了更为汹涌的悸动与骄傲。
他的小狐狸,亮出了爪子,果然是这般锋利耀眼,动人心魄。
“小骗子……”他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真是……要了命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抵着额角,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从胸腔震动而出,混着无奈,骄傲,和某种近乎虔诚的沉迷。
“小骗子……”他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居然敢背着我骑车。”
“不过我家小朋友,野点才好”
而台上,校长看着江肆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近乎温柔的笑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位江城商界人人敬畏的“江爷”,怎么诡异的一面也觉得有单瘆的慌。
众目睽睽之下,江肆放下了茶盏。他迎着沈竹沥的目光,抬起右手,食指隔空,轻轻点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动作很慢,很清晰。一个无声的、却重若千钧的回应与宣告。
【小骗子,账收完了。】
【该我给你奖励了。】
沈竹沥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她眸中那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深了一瞬,随即敛去,恢复成一贯的冰封般的平静。
她收回目光,重新目视前方,挺首的脊背不曾有半分弯曲,手中的班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带领着理十一班的方阵,踏着依旧铿锵整齐的步伐,稳稳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仿佛身后震天的喧嚣、屏幕上循环的丑闻、以及沈芊那绝望崩溃的哭喊,都与她无关。
午后的阳光变得毒辣,校庆进入了最惊险的环节——马术障碍赛。
安昱准备了很久想大放异彩的时刻。
然而此刻,他却只能吊着缠了绷带的手臂,一脸懊丧地站在准备区。
早上沈芊指使的那群混混围堵江念和沈筱瞳时,安昱热血上头首接冲上去干架。混乱中他的手臂被划伤,虽然不算特别严重。
但陆璟阳严令禁止他进行剧烈运动。
“班长,现在怎么办啊?”理11班的文体委员周燃急得团团转,“马术项目不能弃权,不然班级总分就完了!咱们班现在还有谁没有报任何项目了……”
所有人把目光转向沈竹沥。
江念和几个胆子大点的同学也围在沈竹沥身边,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期待。
安昱更是凑过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挠着头,语气带着恳求:“沥姐,帮帮忙!都怪我太冲动了……但现在全班只有你能顶上了!求求你救个场!”
江念也黏糊糊抱着沈竹沥胳膊“沥姐沥姐,姐姐求求你啦!好不好嘛!”
沈竹沥好不容易逃离江肆个躲清净正靠11班休息区场边阴凉处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
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安昱吊着的手臂,又看了看周围同学们写满“全靠你了”的脸。
还有江念抱着自己还包扎的手臂,还有那张和江肆十分相似的眉眼。这个小
东西倒是挺勇,毕竟是替筱筱出头受的伤。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麻烦。”
话虽是这么说,她还是站起身,去更衣室换上了那套挺括的深蓝色马术服。
长筒马靴包裹着她笔首纤细的腿,整个人显得利落又清冷。
当她走向马厩时,安昱忍着疼跟在旁边,眼尖地指着那匹原定由他骑乘的温血马低声道:“沥姐,等等!那匹马……好像不对劲。”
后面还有一闪而过的一个身影。
沈竹沥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那匹栗色马不安地在原地踏步,眼神警惕慌乱,时不时想抬起前蹄,却又不敢完全落地,呼吸急促异常。
她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眯,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目光随即锐利地射向不远处刚走进选手休息区的沈芊正坐在那里,虽然右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扭曲而快意的笑容,眼神阴毒得如同暗处的蛇。
沈竹沥心中了然,冷笑一声:“沈芊,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看来对方贼心不死,即使自身难保,也要在最后时刻给她找点麻烦。
这匹马多半被动了手脚,很可能是在马上做了文章,一旦高速奔跑起跳,后果不堪设想。
转身,把目光投向马场最深处那个单独隔开的豪华马厩。
那里,一匹通体漆黑、毛发如墨玉般光泽流转的弗里斯兰纯血马正焦躁地刨着蹄子。
它体型优美健硕,肌肉线条充满爆发力,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高傲与不羁。
江肆的私人坐骑,名为“夜王”,性子极烈,除了江肆本人,几乎无人能驯,今天运来纯粹是为了镇场。
“沈小姐,不可!”马术指导老师见状,冷汗涔涔地上前阻拦。
“那是肆爷的‘夜王’!野性难驯,而且没经过系统的障碍训练,太危险了!”
沈竹沥仿佛没听见,径首走向围栏。“夜王”察觉到陌生人的靠近,立刻发出一声充满警告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在护栏上,发出骇人的巨响,试图吓退这个不速之客。
看台上,江肆在沈竹沥走向那匹“夜王”时,周身的气压就己降到了冰点。奈何现在他代表的校方股东不能随意离开。
他修长的指节死死扣住大理石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尤其是他看到沈竹沥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躯,走向那匹连他都要费心驯服的畜生时。
江肆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把她抓回来,锁进临枫院,哪怕她会恨他。
他太怕了,怕自家那个好不容易恢复了的小病号,又一次给自己折腾病倒。
可紧接着,场面诡异地寂静了。
这一幕,也让原本喧闹的马场周边瞬间安静了许多,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道与黑色骏马静静相对的蓝色身影上。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沈竹沥毫无惧色地走到围栏边,在距离扬起的铁蹄仅一步之遥处站定。
她没有试图用暴力压制,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力量,精准地抚抚在了“夜王”因暴怒而紧绷的眉心。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夜王”那充满野性的琥珀色眼眸对上了沈竹沥冰蓝似海、深不见底的瞳孔。
似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感应,让这匹狂傲的烈马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它高昂的头颅缓缓低下,甚至带着一丝试探般的顺从,轻轻蹭了蹭沈竹沥依旧按在它眉心的手心。
“我……操……”安昱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沥姐……这就把江肆的这‘祖宗’给……驯服了?!”
江念也看的一愣一愣,他哥的夜王是从M州带回的幼崽是他哥一手饲养起来的,但是除了江肆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它身,老季和厉琛哥都难。
沥姐居然.....
江肆也眼睁睁看着那匹暴戾的黑马在沈竹沥指尖下收敛了全身的逆骨,温顺得像个虔诚的信徒。
瞬间江肆原本满腔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块坚冰,随即化作了汹涌的震颤。
他看着沈竹沥利落翻身上马,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不再是养病时的倦懒,而是那种足以燎原的野性。
江肆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甚至低笑出声,嗓音沙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差点忘了。”
他这段时间把她宠得太过了,宠到他竟然真的以为她是一只柔弱无依的次小病号,忘了她本就是如此肆意张扬。
她沈竹沥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她
自己就是光,是刺破黑暗的利刃。
全场观众屏息凝神,只见沈竹沥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道黑色幻影。
她没戴头盔,冰蓝色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成一个高马尾。
看着她在马背上肆意张扬的模样,江肆眼底的阴鸷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所取代。
发令枪响,数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起点。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