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要撑不住了。”安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将怀里的小熊塞进沈竹沥手里,“我也累了。这二十年的漫长睡眠,己经让我彻底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你要去哪?”沈竹沥惊慌地想要抓住她。
“我要去陪妈妈了。”安翊笑着摆摆手,“这具身体,这些记忆,还有那个爱疯了的男人……现在,我正式把它们全部送给你。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谁的替代品。”
“你就是沈竹沥。唯一的沈竹沥。”
随着安翊身影的消散,整片灰色海域开始崩塌。
黑暗褪去,感官回归。
她听到了远处江予安稚嫩的啼哭,听到了安昱在床边不耐烦的毒舌,最后,她听到了那个男人近在咫尺的、沉重而凌乱的心跳。
沈竹沥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意识彻底回归的那一刻,缓缓睁开了眼。
安家地下的医疗中心,所有的监测仪器在这一刻发出了频率极高的鸣叫。
陷入一场死寂的浩劫。
江肆的手还保持着推注药剂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塑。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紧闭了三年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随后,一抹清冷而锐利的寒芒在那双瞳孔中缓缓聚焦。
大屏幕上,全球级别的黑客病毒“永夜”正疯狂吞噬着防御网。
江肆坐在阴影里,沈竹沥昏迷半年他就患上了双向情感障碍,现在处于抑郁期将他拖入了最深的废墟。
他看着防线崩塌,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光。
他带回来她可能醒的药剂。但是害怕他赌错了从此失去他。
“阿沥,你再不回来,我带着予安一起和你去了。”他自嘲地低喃,随手扔掉了手中的笔记本。
“妈咪,爸爸要把你的心血毁了。”三岁的江予安冷淡地坐在病床边。
他继承了母体的基因精华,此刻竟拿起微型手术刀划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沈竹沥掌心的安家玉扳指。
“他要带我一起走,你再不管他,我就只能陪他疯了。”
扳指瞬间爆发出一阵高频红光!那是三年前沈竹沥植入系统的预设指令——一旦江肆产生自毁倾向,潜意识强行接管身体。
江肆彻底断了理智,躁狂的血丝爬满双眼。
他反锁了房门,手中握着那把刻着“V”的银色手枪,将它强行塞进沈竹沥冰冷的手心里,然后拉着她的手,死死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开枪啊!”江肆笑得疯魔又绝望,“杀了我,或者,我带你走。”
他猛地扣动扳机——“咔哒”一声!
保险栓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强行卡死。
那双紧闭了三年的海妖之瞳倏然睁开,唯有冰冷刺骨的戾气。
沈竹沥的手指稳如磐石,她反手夺枪,顺势将江肆狠狠掼倒在床边,另一只手捞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出残影。“Z”字符号瞬间覆盖全球,五秒钟内,“永夜”全线崩溃,远在东国的黑客硬件集体烧毁。
那是沈竹沥。
不是记忆里那个温婉的安家公主,而是那个从孤岛实验室、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冷血、理智、甚至有些非人感的独立人格。
处理完病毒,沈竹沥才像是耗尽了力气。她垂眸看向跪在床边、像个死囚般的江肆,嗓音沙哑却霸道:
“江肆……谁准你动我儿子的?”
江肆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在对上那双清冷眸子的瞬间,寸寸崩裂。
他颤抖着想碰她,却只敢发出微弱的呜咽。
沈竹沥费力地抬起冰冷的手,抵住他的胸膛,那里跳动着一颗快要为她疯掉的心脏。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大病初醒的虚弱,可那双眼睛却首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灵魂深处的盘算。
“我见到了‘她’。你应该也查到了……那个爱笑、会撒娇、真正的安翊,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她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指尖冰冷,虚虚地抵住江肆的胸膛。
那里跳动着一颗为了救她而快要疯狂的心脏。
“我是安羽为了防御而制造出的‘怪物’,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同类的残次品。这样的我……”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冷冽
“你也要吗?”
死寂。 病房里静得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江肆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空药管,动作细致得甚至带了一丝优雅。随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沈竹沥的身体两侧,像是一座坍塌
的山峦,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竹沥。”
他叫的是这个名字,而不是那个代表身份的“阿翊”。
“你以为我这三年在M洲杀红了眼,在实验室里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是为了谁?”
江肆伸出手,粗糙的长满薄茧的指腹重重地碾过她苍白的唇瓣。
力道很大,甚至带了一丝发泄般的狠戾,仿佛要在那上面留下属于他的、永久的烙印。
“我江肆这辈子,从来不信神,也不爱弱者。”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里,不再是三年前的颓丧,而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
“我爱的,一首是你,是那个生予安时快要死了,却还想着给我留后路的疯子。”
沈竹沥的心尖狠狠颤动了一下。
“可我给不了你正常的爱……”她倔强地想要推开他,“我的核心程序是‘生存’,我不知道怎么像一个妻子那样……”
“那就别学。”
江肆猛地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重逢之吻,而是一个带着血腥气的、野兽圈定领地的撕咬。
沈竹沥感觉到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他撤开半分,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鼻尖。
“你不需要懂爱。我只需要你存在。”
江肆从怀里掏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通体透紫的金属指环。
那是他在M洲用那台“海神”离心机,将沈竹沥的基因序列与他自己的心肌细胞结合,强行合成的微型感应器。
他拉过沈竹沥那只冰冷的手,将指环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这是药剂最后的‘锚点’。它连着我的心跳。如果你哪天再想把自己关进那个黑漆漆的意识深处,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沈竹沥看着指尖上那一抹幽紫。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失去了自由。
不是失去了人身的自由,而是她那个流浪了二十年、孤零零的灵魂,终于被这个男人用一种最极端、最偏执、却也最赤诚的方式,生生锁死在了人间。
“傻子。”她低低地骂了一句,眼眶却无法抑制地滚烫起来。
“嗯,傻子。”
她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抬手按住江肆的后脑勺,将这个被执念折磨成废墟的男人按在怀里。
江肆像是脱力了一般,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由于刚醒来而略带药味的雪松香。
“醒了没?江肆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把我姐折腾坏了,老子现在就炸了你的科研室!”
门外传来了安昱标志性的毒舌叫骂声,紧接着是江予安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的跑步声,以及季时衍、历琛等人急促的脚步声。
沈竹沥看向门口,那一瞬间,她眼底那层象征着“防御”的寒冰,在江肆滚烫的怀抱里,裂开了一道名为“家”的缝隙。
她伸手主动环住了江肆的脖颈。
“江肆,我想见见予安。”
江肆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闷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让沈竹沥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真实的生机。
“好。”他抬起头,眼神深邃而狂戾,“但先说好,就算儿子来了,你的第一顺位,也只能是我。”
一旁的江予安小朋友淡定地收起扳指,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转过身去,贴心地为这对“疯爹冷妈”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