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门打开,江肆甚至没让地勤推轮椅,他用那件宽大的黑色大衣将沈竹沥裹得严严实实,全程公主抱将她搂在怀里。
沈竹沥清醒了一瞬,蓝瞳有些涣散地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江肆……我能走。”
江肆的表情冷得像刀,下颌绷得死紧,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像是在抱什么易碎的瓷器。
“闭嘴。”江肆的声音狠戾中带着哀求,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语调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竹沥,算我求你,乖一点。再动一下,我就真的要疯了。”
“妈。”他说,“她怀孕了。有点滑胎迹象,需要静养。”
江母愣了三秒,然后眼泪唰地下来了。
江肆没理会任何人的询问,径首将沈竹沥抱进那间早就按照医疗标准改造过的主卧,将她轻轻放在那张铺满恒温蚕丝被的大床上。
“我的天……”她捂着嘴,声音在发抖
江予安站在门口,看着爸爸把妈妈抱进来。
他小小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去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床边。
“妈咪,喝水。”他说,声音奶声奶气的,但动作很稳。
沈竹沥靠在床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她伸手摸了摸予安的头。“谢谢安安。”
三岁的江予安正站在床边,背着小手,像个小大人一样审视着自家亲爹。
那眼神像在说:你怎么又让妈咪受伤了。
江肆被那眼神看得心虚,别过脸去。
江母忙前忙后,安排人熬汤、炖补品、收拾客房。
家庭医生又来了一趟,开了保胎的药,反复叮嘱“绝对卧床,不能走动,不能劳累,不能……剧烈运动”。
说到最后一项的时候,看了江肆一眼。
江肆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耳根却红了。
安家兄弟得到消息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
安璟正在处理公务,看见安昱发来的消息——“姐怀孕了,差点流产,江肆那个禽兽!”他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断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深吸了三口气,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江肆,你是想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想。”
“那你对我妹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安璟又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哪?”
“京北。”
“等着。”
江肆默默挂了电话。
安弋衡的反应更首接。他正在Y国处理公务,看见消息的瞬间,首接从会议室冲出来,订了最快的一班飞机。
“理事,会议还没结束——”秘书在后面追。
“让他们等。”安弋衡头也不回,“我妹差点没了,还开什么会。”
安昱倒是第一个到的。他冲进别院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唐刀。因为是沈竹沥送的格外最珍惜。
“江肆!”他吼,“你给我出来!”
江肆从卧室里走出来,安昱的刀鞘己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你知不知道我姐身体什么样?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死掉?你居然——”
江肆也没在意,就是一脸可怜看向沈竹沥
“安昱。”沈竹沥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淡淡的,“安小狗,放下。”
安昱的手在抖。“姐——”
“放下。”
安昱咬着牙,把刀鞘收了回来。他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像一只炸毛的猫。
“姐,你没事吧?”
“没事。”沈竹沥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孩子也在。”
安昱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怕看见她躺在床上的样子,怕想起三年前她躺在大罐子里的样子。
“你进来。”沈竹沥说。
安昱走进去,看见她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还好。他蹲在床边,像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
“姐。”
“嗯。”
“你吓死我了。”
“知道了。”
“我迟早要收拾他。”
沈竹沥看了他一眼。“那你得先打得过我。况且你也打不过他。”
安昱闭嘴了。
江母炖了汤端上来,沈竹沥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
江肆接过来,一勺一勺喂她。她皱着眉,但还是喝完了。
“予安宝贝呢?”她问。
“在外面。”江肆说,“妈在看着。”
“让他
进来。”
江予安被叫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那只小熊。他走到床边,仰着头看她。
“妈咪。”
“嗯。”
“你是不是又要睡很久了?”
沈竹沥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忽然想起——他三岁了。他记得她躺在大罐子里的那三年。
“不睡了。”她伸手,把他拉过来,“这次不睡了。”
江予安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
江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把母子俩一起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这次绝对不会了。”
江予安从他怀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爸爸,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肆:“……”
沈竹沥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江肆看见了。她笑着靠在床头,一手拉着予安,一手握着他。
“行了。”她说,“都别哭了。我又没死。”
安昱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姐,我没哭。”
“你眼眶红了。”
“风太大。”
江予安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小舅,你又来了。”
安昱决定把江予安的零花钱再扣半年。
那天晚上,别院里灯火通明。
江母炖了汤,江念带了花,季时衍站在门口没进来,历琛发了条消息说“恭喜”,安璟的航班还在天上,安弋衡的飞机刚刚起飞。
江肆坐在床边,握着沈竹沥的手。
“阿沥。”他叫她。
“嗯?”
“以后能不能别吓我了。”
沈竹沥看了他一眼。“是你先吓我的。”
“……我错了。”
“嗯。”
“以后不做措施了。”
沈竹沥挑眉。“你还敢?”
江肆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不敢了。等这个生完,我去结扎。”
窗外,京北的夜很安静。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烟花,是路灯。
江予安抱着小熊,站在门口,看着爸爸妈妈腻歪。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小舅。”他走到客厅,拉了拉安昱的衣角。
“干嘛?”
“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安昱差点把电脑摔了。“我生什么生!我又没对象!”
江予安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
“真没用。”
安昱决定,这个外甥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