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去M洲吗?”
“不需要。我可以远程处理。”
“但如果他们继续攻击呢?”
“那就让他们来。”江肆的眼神冷了下来,“来了就别想走。”
沈竹沥看着他的侧脸——那个她熟悉的、锋利的、带着杀气的江肆又回来了。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一首放在桌面上,而不是放在键盘上。
他在克制。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放开手去查、去追、去报复,他可能会再次变成那个失控的江肆。
那个不认识她的江肆。
那个会被关在病房里的江肆。
“江肆。”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在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怕我回去之后……就回不来了。”
沈竹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她挺着肚子,行动不太方便,但她还是弯下腰,捧起他的脸。
“那你别回去。”她说,“让他们过来。这里是京北。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在这里,不会失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江肆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阿沥——”
“我不会让你再变成那样。”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上次我没能拦住你。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江肆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掌心。
“好。”他说,“听你的。”
那天之后,江肆开始做另一件事——培训予安。
不是正式的培训,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渗透。他开始在予安面前处理M洲的事务,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怎么解决。
予安听得很认真。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细节,但他懂一个核心概念——
“爸爸,有人在欺负我们?”
“……可以这么说。”
“那我们打回去吗?”
“不。我们先防守。等他们露出破绽,再反击。”
予安想了想。“就像下棋。先守,等对方犯错。”
“对。”
“那我能帮忙吗?”
江肆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还小——”
“爸爸,我可以学。”予安的眼睛很亮,“你教我。”
江肆看了沈竹沥一眼。她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表情平静。
“你觉得呢?”他问她。
沈竹沥想了想。“教他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不要让他接触危险的部分。让他学技术,不学战术。”
“当然。”
“还有——”沈竹沥看着予安,“安安,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技术是工具。同样的工具,可以用来保护人,也可以用来伤害人。你要学会分清楚。”
予安点了点头。“我知道。Codey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Codey说的?”江肆挑眉,“Codey是一只戴眼镜的小熊。它什么时候说的?”
“我刚才想的。”予安说,“但我觉得Codey会这么说。”
江肆和沈竹沥对视了一眼。
“他这算不算……自己给自己写台词?”江肆问。
“算。”沈竹沥说,“而且写得不错。”
“那要不要加到APP里?”
“加。”
予安在旁边笑了——那种纯粹的、天真的、属于三岁孩子的笑。
江肆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孩子,以后会比所有人都强。
不是因为他的智商。
而是因为他的心。
那天晚上,予安睡着之后,江肆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看着窗外京北的夜景,手里转着一支笔。
沈竹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还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予安的以后。”江肆说,“他以后要面对的东西,比我现在面对的还要复杂。M洲那些势力、118集团的政治博弈、还有……安家那边的事情。”
沈竹沥把牛奶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你觉得他扛不住?”
“不是扛不住。是……”江肆顿了顿,“是不想让他扛。”
“但他总要扛的。”
“我知道。”
“那你担心什么?”
江肆沉默了很久。
“担心他像我一样。”他说,“担心他在扛的过程中,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沈竹沥握住他的手。
“他不会的。”她说,“因为他有你。你有过那些经历,你知道什么路不能走,什么坑不能踩。你可以告诉他。”
“如果我说了他不听呢?”
“那就让他自己摔。摔了再爬起来。你会在旁边接着。”
江肆转过头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
他笑了。很轻,很短,但沈竹沥听见了。
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江肆。”
“嗯?”
“予安以后,会很了不起的。”
“我知道。”
“但他首先会很快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他妈。我说了算。”
江肆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好。你说了算。”
窗外,京北的夜很安静。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谁家还亮着的书房。
书房里,西十页的教育计划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旁边的平板上,一只戴眼镜的小熊正对着屏幕微笑,旁边写着一行字——
“Hello, World. Let‘s learn together.”
那是予安今天刚写完的代码。
他的第一行代码。
别院主卧的氛围最近变得极其诡异。
曾经冷冽如冰窖、连安保进出都要屏息凝神的江氏财团掌权人办公室,如今被江肆硬生生地“平移”到了沈竹沥的床头。
为了不吵醒正处于嗜睡期的沈竹沥,主卧厚重的丝绒窗帘常年拉合,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长明灯。
江肆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衬衫,袖口卷起,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臂,修长的手指在静音键盘上飞快起舞,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始终稳稳地覆在沈竹沥盖着的蚕丝被边缘。
此时,江氏财团的高层视频会议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屏幕那头,一众平日里呼风唤雨的总监、副总,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频率。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背景明显是“温馨大床房”的BOSS,大气都不敢喘。
“关于城北项目的风险评估……”财务总监正要拔高音量汇报。
江肆眉头猛地一皱,修长的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极其冷厉的“噤声”手势。那双黑眸隔着屏幕扫射过去,惊得财务总监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声音小点。”江肆压低嗓音,那是独属于深夜的暗哑,带着浓浓的警告,“她刚睡着。”
高层们:“……” 救命,全京北身价最高的男人,现在正蹲在主卧当陪睡,还要他们这群年薪千万的高管玩“传声筒”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