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昱打完那通电话,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搞定了。”他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我大哥说,让她们明天就过去。他想看看能把我们三个逼疯的小魔女长什么样。”
谢祁冷笑了一声。“他很快就会后悔的。”
谢瑾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安弋衡这个人,一辈子没怕过什么。除了他妹,但他没见过念予和予宁。”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的表情。
安昱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沈竹沥的。
“姐。”
“嗯。”电话那头,沈竹沥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她刚才在午睡,被吵醒了。
“明天我送念予和予宁去大哥那边住几天。你同意吧?”
沈竹沥沉默了一秒。“为什么?”
“因为——”安昱看了一眼谢祁和谢瑾,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大哥想她们了。他说好久没见,怪想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沈竹沥说了一个字:“好。”
安昱愣了一下。“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问。反正你们三个最近被折腾得够呛。
让她们去祸害安弋衡也好。”沈竹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很轻,但安昱听见了。“正好,我也想清静几天。”
安昱挂了电话,转头看着谢祁和谢瑾。“我姐说‘正好’?她什么意思?她嫌自己女儿烦?”
谢祁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谢瑾放下酒杯,站起来。“别想了。反正明天就送走了。”
第二天一早,安昱亲自开车送两个小魔女去安弋衡的庄园。念予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车窗摇下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予宁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写代码。
“念予,予宁。”安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去大舅家,要乖。不许拆东西,不许黑系统,不许欺负佣人。”
念予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小舅,我们什么时候不乖了?”
安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想说“你们什么时候乖过”,但看着念予那双无辜的蓝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予宁头都没抬。“小舅,你昨天跟谢祁叔叔说‘把她们送走,让大哥也尝尝被支配的滋味’。我听到了。你的手机麦克风没有关。”
安昱的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机连着家里的音响。你打电话的时候,音响是开着的。”予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客厅里的人都听到了。”
安昱的脸彻底黑了。他决定,以后跟谢祁商量事情的时候,要去地下室。
车停在安弋衡庄园门口的时候,安弋衡己经等在台阶上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很随意。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那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带着好奇和警惕的复杂表情。
安昱把两个小女孩从车上抱下来。念予手里还抱着兔子,予宁手里还拿着平板。
“大舅公!”念予看到安弋衡,眼睛一亮,松开安昱的手,朝安弋衡跑过去。
她跑得很快,快到安弋衡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己经抱住了他的腿。
“大舅公,我好想你!”
安弋衡低头看着这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蓝瞳亮晶晶的小女孩,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很像沈竹沥,当时小妹刚出生没多久皇室打乱被母亲秘密送出去,但是后面出了很多意外丢失,他蹲下来,把念予抱起来。
“念予,你长高了。”
“嗯!高了这么多!”念予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距离。安弋衡笑了。
予宁走过来,站在安弋衡面前,仰着头看他。“大舅公,你的血压最近偏高。我帮你调整一下饮食结构吧。”
安弋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血压偏高?”
“予安哥哥说的。他说你上次体检的报告,他看了。你的低密度脂蛋白也偏高。建议少吃红肉,多吃鱼类和蔬菜。”
安弋衡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女孩,沉默了三秒。“好。听你的。”
安昱站在旁边,看着安弋衡抱着念予、予宁在给他讲膳食纤维的生理作用,忽然觉得——大哥也要沦陷了。
没有人能逃得过这两个小魔女。
没有人。
除了他姐,她姐虽然不像江肆那么孩子,但是这两个魔头知道谁不能惹,毕竟妈妈
发火严重还是爸爸发火严重他们还是知道的。
送走两个女儿的那天下午,江肆回到家,发现沈竹沥正站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己经凉了。
“予安呢?”江肆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把人环抱在怀里。
“在实验室。他说要把被予宁改过的算法重新优化一遍。”沈竹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他说‘我不能让五岁的妹妹看不起’。”
江肆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阿沥。”
“嗯。”
“我们多久没有两个人在一起了?”
沈竹沥想了想。“从念予和予宁出生那天起,就没有过。五年了吧。”
江肆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闻着那熟悉的雪松香。
五年了。五年来,他们的生活被三个孩子填得满满当当——予安的学业,念予的捣蛋,予宁的代码,每一天都像打仗。
他几乎没有单独跟沈竹沥待过超过两个小时。
“阿沥。”
“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
沈竹沥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去哪里?”
江肆想了想。“江城。”
沈竹沥的手指停了一下。
江城。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江城一中,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站在校门口银杏树下,他路过,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有然后。
然后他纠缠她好久,然后每天都想黏在沈竹沥身边,然后他们在一起了,然后他们分开了,然后又在一起了。
那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好。”沈竹沥说,“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现在。予安在家,念予和予宁在安弋衡那里。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沈竹沥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她己经很久没有看到了——不是焦虑,不是疲惫,而是纯粹的、像少年一样的、跃跃欲试的光。
“江肆。”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江肆没有回答。他只是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收拾行李。”
沈竹沥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