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离京北不远,开车三个小时。
江肆没有让江奕送,自己开的车。
沈竹沥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你还记得江城一中在哪条路吗?”她问。
“中山路。过了那个桥右转,再走五百米。”
沈竹沥看了他一眼。“你记得这么清楚?”
江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你那天的路线,我记得。”
“什么路线?”
“你从教学楼出来,穿过操场,走到银杏树下。你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是《百年孤独》。你穿着校服,头发披着,没有扎。去校门口后边起了一辆摩托车,那天晚上坑了我一千万。”
他的声音很平缓,像在念一段背了很久的课文。
沈竹沥转过头,看着他。车窗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进来,在他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江肆,你当时就在那里?”
“我在车里看到了你。”
“你看到了我,然后呢?”
“然后我跟着你去哪里。”
沈竹沥笑了。“你那时候的样子,像个风流公子。”
“你那时候的样子,像个高中生。”江肆顿了一下,“你本来就是高中生。”
“那你就是流氓。高中生也敢搭讪。”
江肆的嘴角弯了一下。“搭讪成功了。”
车停在江城一中的门口。
学校己经放暑假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门口的保安认出了江肆——不是因为他是江肆,而是因为他是“那个每年都来的男人”。
“江先生,又来了?”保安笑着打招呼。
“嗯。进去看看。”
“好嘞。门开着,您随便逛。”
沈竹沥看了江肆一眼。“你每年都来?”
江肆没有说话。他推开门,走进去。
确实沈竹沥昏迷那几年他每一年都会来这边待一段时间。
校园里的布局没有太大的变化。操场还是那个操场,教学楼还是那栋教学楼,只是墙面的漆重新刷过了,颜色比以前深了一些。那棵银杏树还在,长高了很多,树冠遮住了一大片天空。正是夏天,银杏叶还是绿色的,层层叠叠的,在风中沙沙作响。
沈竹沥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叶子。
“那时候,我就是站在这棵树下。”她说。
“嗯。”
“后来这棵树被我说成‘定情树’。”
“嗯。”
“你当时说,‘这棵树是银杏,不是定情树’。”
江肆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现在也说,这棵树是银杏。”
沈竹沥转过头看着他。“那我们的定情树是什么?”
江肆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没有树。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沈竹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光——温暖的、笃定的、像深海里的暗涌一样的力量。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江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认识你的时候。”
“骗人。你那时候连‘你好’都说不利索。”
“那是紧张。”
“那你现在不紧张了?”
江肆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现在也紧张。只是你看不出来了。”
蝉鸣声一阵一阵的,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碎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