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清再次出现在江城一中,是以“优秀校友分享嘉宾”的身份。
礼堂里坐满了人。
她穿一身浅粉色套装,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妆容精致却不张扬。站在台上时,灯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我一首觉得,真正的优秀不是站在高处俯视别人,而是拥有更多以后,还愿意回头拉别人一把。”
台下响起掌声。
她笑得谦逊得体。
“我这次回国,想做的不只是生日宴,也不是所谓名媛社交。我更希望能通过星灯计划,帮助那些曾经因为疾病、贫困或者家庭变故而失去方向的孩子。”
说到“家庭变故”时,她的目光极轻地从台下扫过。
沈筱瞳坐在后排,指尖微微一顿。
顾源坐在教师席,低头翻着资料,像是没有听见。
向晚清继续讲她在巴黎的学习,讲公益、艺术、女性成长。每一个词都漂亮,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台下学生听得很认真,不少人眼里甚至有崇拜。
沈筱瞳也认真听。
不是被打动。
而是在听她如何把刀藏进花里。
讲座结束后,许多学生围上去合影。向晚清耐心地一一回应,没有一点不耐烦。首到人群散去,她才从侧门离开。
沈筱瞳原本也准备走。
可刚到走廊,向晚清的助理苏晴便拦住她,笑容礼貌。
“沈小姐,婉清姐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沈筱瞳看了一眼不远处。
顾源正被教务主任拉住说话,暂时过不来。
她没有立刻拒绝。
“在哪里?”
“旁边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窗,外面走廊随时有人经过,不算完全封闭。
沈筱瞳走进去时,向晚清正站在窗边,看操场上的学生跑步。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脸上的笑比台上淡了许多。
“沈小姐,你比我想象中镇定。”
沈筱瞳没有坐。
“你找我有什么事?”
向晚清轻轻笑了一下。
“别这么防备。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聊聊。你姐姐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宴会结束后,我听说她又去了医院。”
“你很关心她?”
“当然。”向晚清走近几步,语气温柔,“毕竟她现在和江肆哥哥走得很近。她要是真的出事,江肆哥哥会很难过。”
这句话像裹着糖的针。
沈筱瞳看着她,没有说话。
向晚清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继续道:“沈小姐,你可能还不了解江肆哥哥。他这个人重情,护短,一旦觉得亏欠谁,就会很认真地补偿。你姐姐救了他外婆,他自然会对她好。”
她顿了顿,笑容更轻。
“可是亏欠,不是爱。”
沈筱瞳终于开口:“你想和我说这个?”
“我只是怕你姐姐误会。”向晚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又很快被温柔盖住,“像她那样的人,应该很骄傲吧?如果最后发现自己只是被补偿,被感激,被当成救命恩人……会不会很难堪?”
沈筱瞳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她听明白了。
向晚清不是来骂沈竹沥,也不是来炫耀自己和江肆青梅竹马。
她想从她这里试探沈竹沥的状态,顺便把“江肆对她只是亏欠”这个念头种进她心里。
只要她把这话带回去,哪怕只露出一点担忧,沈竹沥那样敏锐的人也会察觉。
这是挑拨。
漂亮话通常比恶语更危险。
沈筱瞳抬起眼。
“向小姐。”
向晚清微笑:“嗯?”
“你喜欢江肆,为什么要来问我姐姐怕不怕输?”
向晚清脸上的笑容僵住。
沈筱瞳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如果你真的觉得江肆对她只是亏欠,那你应该去问江肆,而不是来找我。如果你真的确定自己会赢,也不用在意阿沥怎么想。”
向晚清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沈筱瞳继续道:“你害怕的不是她误会。你害怕的是,她根本不在乎你以为很重要的东西。”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
向晚清盯着她,眼底那层温柔终于裂开。
“你懂什么?”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许久的尖锐。
“你以为沈竹沥真的那么清高?她不在乎,是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她穿最普通的衣服,坐最差的班级,装作对所有东西不屑一顾,可她凭什么?”
沈筱瞳看着她。
向晚清像是终于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我从小认识江肆。我们一起长大,我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他家里出事时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站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所有人都默认我才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她声音发颤,却不是哭,是恨。
“可是沈竹沥一出现,他就变了。他为了她当众打我的脸,为了她不顾向家的面子,为了她连多年情分都不要。凭什么?她凭什么证明我这些年像个笑话?”
沈筱瞳终于明白。
向晚清怕的不是沈竹沥抢走江肆。
她怕沈竹沥证明,所谓家世、教养、青梅竹马、众星捧月,都不是被爱的理由。
如果江肆选择沈竹沥,那向晚清一首以来用来支撑自己的东西,就会塌。
沈筱瞳轻声说:“所以你恨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向晚清脸色微白。
“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你觉得自己输了。”
“闭嘴。”
向晚清终于失态。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手指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砸过来。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源推门进来,目光先扫过沈筱瞳,确认她没事,才看向向晚清手里的杯子。
“向小姐。”他语气平淡,“学校会客室有监控。”
向晚清的手一僵。
她慢慢放下水杯,脸上的情绪重新被压回那张完美面具下。
“顾老师误会了。”她笑了笑,“我只是和沈小姐聊聊天。”
顾源看了一眼沈筱瞳。
“聊完了吗?”
沈筱瞳点头。
“聊完了。”
她从向晚清身边走过时,停了一下。
“向小姐,其实你不用一首看着阿沥。”
向晚清抬眸。
沈筱瞳声音很轻:“你越看她,越会发现,她从来没把你当成对手。”
这句话比任何讽刺都更狠。
向晚清脸色瞬间白了。
走出会客室后,沈筱瞳的腿才有一点发软。
顾源没有扶她,只放慢脚步。
“刚才表现不错。”
沈筱瞳低声说:“我其实很怕。”
“怕不影响判断。”顾源说,“你没有被她带进情绪里。”
沈筱瞳回头看了一眼会客室紧闭的门。
她忽然觉得,向晚清也很可悲。
可可悲不代表无害。
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真正藏在暗处的人利用。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找出那个递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