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日。
距离霓虹新生力量党的首次总大会还剩三天时间。
羽生秀树又一次开了一天会，返回万事屋之后，就从助理办公室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媒体采访请求。
媒体是老熟人《福布斯》杂志，想要在明天下午来采访羽生秀树。
理由是为了今年的《福布斯》世界亿万富豪榜做采访，以便他们为羽生秀树计算身价更准确一些。
羽生秀树却有些诧异，心想往年《福布斯》不都是三月份就公布榜单吗，怎么今年眼看都四月底了，竟然还在约采访。
羽生秀树当即吩咐助理打来电话的上村丽子，“帮我拒绝吧，那个排行榜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没必要为了它浪费时间，而且明天晚上我还约了重要的客人来万事屋做客。”
羽生秀树说完，突然笑道，“呵呵，如果我猜的没错，福布斯的人这会应该在采访堤义明吧。”
电话另一边传来上村丽子的疑问，“羽生老师怎么知道？”
羽生秀树解释，“福布斯这时候想采访我，肯定是为了排行榜前列的人来的，而霓虹去年上榜的富豪里，排名在我前面的也就两个人，其中森泰吉郎一月份就已经去世了，所以除了堤义明，不会再有别人了。”
上村丽子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一月份森泰社长去世的时候，羽生老师当时不在霓虹，我还代表您去进行吊唁，并送上了礼金。”
而且我听说森泰社长去世后，他的大儿子和大女儿，对继承家业都没有兴趣，森大厦株式会社估计会交给二子和三子打理。”
“有消息通知我，我听说森大厦株式会社有意去国内发展，日后未尝没有合作的机会。”
羽生秀树叮嘱完便挂断了电话。
闲来无事，羽生秀树趁着晚上休息之前，又给其他下属打了几个电话，了解了一下旗下企业的近况。
得知没什么大事发生，羽生秀树便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时间来到了四月二十三日。
一天会议结束后，羽生秀树返回万事屋，很快便等来了细川的拜访。
羽生秀树带着细川来到后院，两人一边品尝私人厨师团队烹饪的美食，一边交谈。
其实主要是细川在向羽生秀树请教，等到特别国会召开，首相上任后，他该如何稳定局势，并且要怎么做才能让选民满意，尤其是关键的经济方面。
羽生秀树听完后，便决定拿出他前世记忆里的神功秘籍，来好好给细川上一课，教教对方什么叫“赢”学。
前世无论是巴拉特老仙的大乘“赢”学，还是阿美利卡万税爷的小乘“赢”学，羽生秀树耳濡目染，不敢说了如指掌、深得三昧，但也算是研究颇深。
羽生秀树当即摇了摇手指说，“你这样说就搞错了先后顺序，不是你做出了成绩让选民满意，而是选民满意才是你的成绩。想要稳定局势，最好的办法就是有成绩。”
羽生秀树一番话说下来，细川感觉他好像被绕晕了。
“可如果我不做出成绩，选民又怎么会满意呢？”
羽生秀树解释，“你要知道，大众是盲从的。
不是你不做出成绩，而是你的目标，是要让别人觉得你做出了成绩。
先公开许下政治承诺，然后不管是通过你亲自表态，还是媒体宣传，总之就是要营造出你成功的结果，让民众相信你的治理成绩。”
细川闻言，顿时皱着眉头说，“可这不就等于是用欺骗来达到目的精神胜利吗？”
“错，这不是欺骗，只是巧妙地进行宣传而已，而且目的也不是通过欺骗达到精神胜利。”
羽生秀树举起手指摇了摇，后世无论是老仙还是万税爷，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难道不懂得自己在做什么？当然懂，而且比外人知道得更清楚。
他们之所以大搞赢学，目的也都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稳固和集中权力，因为只有掌握了权力，后续才有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施政。
霓虹新生力量党的情况，虽然和他们不一样，但作为一个利用危机击败自明党上台，没有施政历史与政绩的新势力，新生党的统治根基也同样不稳定。
所以现在新生党最迫切的，就是先稳固自己的权力，只有这样，才有资格去谈未来，谈施政理念。
民众之所以支持新生党，是因为对新生党报以厚望，把改变吏治，改善霓虹经济的期望寄托在新生党身上，并且是非常迫切，还没有耐心的，恨不得新生党组阁后，立竿见影的就做出成绩。
一旦新生党无法满足民众的期待，那被民众捧起的有多快，被摔下的就有多快。
另一个时空，自明党被在野党联盟击败后，在野党联盟也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迅速在自明党的煽风点火下丢掉民心，然后被自明党卷土重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羽生秀树觉得赢学很适合现在新生党的原因。
而且比起后世搞赢学，现在新生党还有一个无比巨大的优势，那就是身处传统媒体时代，又有羽生秀树这个传媒大亨支持，完全可以轻易左右舆论走向，不用担心有媒体会捣乱。
想到这里，羽生秀树当即问细川，“你觉得你组阁之后，最缺的是什么？”
细川表示，缺少民众的信任。
羽生秀树摇摇头，“不，你最缺的是时间，因为民众的信任，是可以用时间来争取的，但新生党没有历史成绩，你也缺乏民众基础，所以很有可能在赢得民众信任之前，就被民意所抛弃。
细川，现在明白我刚才所说的话的意思了吗？
我们不是要用欺骗达成精神胜利的目标，而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你成为赢的那个人，让你迅速得到民意的支持。
你的履历从国会到内阁，从地方到中枢，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只有拥有民意才拥有一个稳固的权力基础，而有了稳固的权力基础，才有资格去施展自己的才华与抱负，否则想做什么都备受怀疑，做什么都处处掣肘，你的首相生涯只会一事无成。
相反的是，只要你一直赢下去，也让所有人相信你总是会赢，那你做什么都会有人支持，最后哪怕是输了，也同样会有人主动替你找借口。”
细川听完羽生秀树的话频频点头，显然是被羽生秀树的赢学给说动了。
但还是有些顾虑地问，“可靠欺骗换来的胜利终究只是一时的，民众即便短时间被舆论蒙蔽，可时间长了还是会有所察觉。”
羽生秀树解释，“我刚才说的是方法，至于你担心的，则是承诺的选择，以及长期施政纲领了。”
羽生秀树继续为细川解惑，“首先，在赢的承诺选择上，要选那些边界比较模糊，没有标准定义结果，容易被公众人物和舆论操作的事情，比如女性权益议题。”
如今的霓虹，后世相传的魔幻女权主义，已经因为泡沫经济的破碎，进入末期快车道。
她们希望能从官方层面解决她们的问题，比如增加她们的社会地位，又或许是能改善霓虹经济，让她们重新回到泡沫经济时代享受特权的日子。
而新生党的崛起，也确确实实吃到了这波红利，即将成为霓虹首个女议长的土井功不可没。
因此组阁之后的执政者，也同样要继续维持这部分基本盘，保持优势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女性权益上的承诺，是非常容易“赢”的，只要做点表面功夫，比如针对女性就业和保护方面推动一点立法，然后就能很轻易地列出一系列结果数字了，比如女性就业率提高了百分之多少，女性受侵害率降低了百分之多少，女性幸福指数提升了多少之类。
官方调查数字一公布，媒体紧跟着一报道，再找一些专家站出来发表看法，肯定成果，吹一吹彩虹屁，舆论大势一起来，再加上一点真实的变化，比如确实有企业加大女性雇佣等等，女性民意不就稳固了吗。
羽生秀树把这部分的想法全部说出来后，紧跟着又给细川提了一条忠告。
“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靠欺骗是无法长期维持民意的。
但还有一点就是，靠煽动一些极端情绪，固然能一时间调动情绪，但长久为之，必定为此遭到反噬。
你能从极端中得到支持，极端也同样能裹挟你走上绝路，别忘记战时的霓虹是何等疯狂，你的母族中，就有当时疯狂的主要推手。
民众在狂热情绪的蛊惑下，或许会忘记怎么思考，可当他们回到家里，面对即将到期的房贷，面对孩子的学费，面对索要生活费的妻子，最终还是回到现实的。
所以在我看来，最直接最有效让民众满意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直观地感到生活变得轻松。”
细川闻言面露为难，“但是这很困难。”
羽生秀树点点头，“确实，霓虹经济的衰落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仅凭你或者新生党想要扭转是非常困难的。
但只要找对方法，也不是没有取巧的可能。”
细川恭敬道，“请先生教我。”
“想要达到目的，要么降低成本，要么提高收入。
前者，你其实可以从外界想办法，不妨派出考察人员，去一些地方看
看，有时候放弃一些传统观念和负担，很多事都会变得轻松起来。
后者，需要一个经济体整体改变，我这边有些想法，我在阿美利卡的投资，以及与新任总统先生的私人友谊，让我看到了一些机会，那便是……”
羽生秀树简单说了一些他对未来科技与经济发展的看法，随后做出有些苦涩与愤怒的表情说。
“你应该知道我在九州的一系列投资，虽然改变了经济产业退潮大势下，一些九州民众的生活，但也同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尤其是来自那些老旧势力与资本的阻挠与打压。
所以尽管我有心为霓虹经济与民众生活做出改变，但想要凭一己之力做出成绩，却是非常困难的。”
看到羽生秀树的表情，听到羽生秀树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细川心中，羽生秀树那“忧国忧民，想要只身改变整个国家命运”的伟大形象，瞬间就丰满了起来。
倒不是细川真的如此好糊弄，而是他确确实实看到了羽生秀树的行动。
细川在九州熊本做知事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目睹羽生秀树在九州以半导体为核心的一系列投资，为九州带来了何等的改变。
原本被当地老旧势力把持，以能源为核心的经济体系，在九州小部分地区，开始朝着以科技为核心转变。
不但吸引了人才，提高了当地经济，甚至还直接或间接的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直接让这些地区，在经济下行的大形势下，竟然出现了生机勃勃的感觉。
而羽生秀树这样的投资，在他的考察下，在霓虹可不仅仅是发生在九州。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羽生秀树谋划三五革新，夺权自明党，组建联盟时，细川会选择加入，并在霓虹新生力量党成立后，迅速向羽生秀树的势力靠拢了。
因为从一开始，细川就和那些青壮改革派的想法一样，他们愿意一起参与三五革新，只因为他们认可羽生秀树这个人，认为平民出身的羽生秀树，懂得普通人的疾苦，是真的愿意为改变霓虹而努力，并且真的付诸行动的。
霓虹新生力量党内的新生派，为什么根基最浅，却偏偏实力最强，而且最为团结，盖因为大家都认可羽生秀树这个派系灵魂人物。
可细川也同样看到了，羽生秀树的各种投资虽好，但却非常不受地方传统势力与资本欢迎，往往想要做出一分成绩，就要付出十分努力。
尤其是是他亲自任职过的九州地区，为了阻挠羽生秀树的投资，真是各种奇葩事情都发生过。
思绪到此，细川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豪情，羽生秀树一己之力都能做到如此程度，即将成为首相的他，又岂能无所作为。
支持，唯有强力且不遗余力地给予羽生秀树支持，才是改变霓虹的最优方法。
在他看来，之前自明党的十万亿救市计划，给予羽生秀树资金支持，无疑是自明党做出的最正确选择。
细川是真的认可有些事游说时的那些话术呃，与其把钱交给那些金融吸血鬼，又或是怎么也填不满的僵尸企业无底洞，还不如把钱给羽生秀树这样有眼光，能带动就业，愿意投资实业的真正企业家呢。
如果这个计划换成他来实施，恐怕十万亿有一大半都会交给羽生秀树。
甚至出于对羽生秀树能力的信心，让羽生秀树来主导计划也不是不行。
抱着这种态度，细川在与羽生秀树交流结束、临告别之时，表情十分诚恳且郑重地说。
“先生以后不会再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