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屈家鼎盛。
嫡系子弟遍布大罗天域各处要地。
当年大罗天域暗流汹涌，几大势力明争暗斗，屈家虽强，却也不敢保证能永远屹立不倒。
为了给家族留下一张最后的底牌，他自封仙元，躺进古棺假死。
按照他的推演，自己最多沉睡千年。
千年之后，不管屈家遇到什么危机，他都能从棺中醒来，替家族斩出一条生路。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这一睡，竟然睡了整整三千年。
再睁眼时，屈家已经没了。
族中嫡系死的死，逃的逃，昔日辉煌的祖地被人改换阵法，屈家的牌匾被踩进泥里。
屈家的女儿，成了灭门仇人的正妻。
那个在屈家伏低做小，连头都不敢抬的赘婿，却坐上了家主之位。
如今，就连曾经的屈家奴才，都敢走进屈家禁地，对着屈家催命。
屈千刃沉默许久，才抬起一只干枯的手。
“你们先出去。”
两名叶家黑袍长老对视一眼，脚下却没有移动。
左侧那名长老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屈老祖，家主吩咐过，必须亲眼看到您答应出关，我们才好回去复命。”
“否则一旦出了差错，晚辈担不起这个责任。”
另一名长老也跟着开口：
“况且，如今外敌压境，叶家正值生死存亡之际。屈老祖若愿意出手，自然是全族之幸。”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两人的站位，却始终堵在冰窟出口附近。
屈千刃看了他们一眼。
“老夫让你们出去。”
“老祖……”
左侧长老还想说话。
屈千刃五指向下一压。
砰！
两名叶家长老连反抗都来不及，胸骨同时塌陷。
两人倒飞出去十几丈，接连撞碎两根粗壮冰柱，落地便喷出大口鲜血。
“老夫与自家后辈说话。”
屈千刃坐在古棺之中，手掌缓缓收回。
“两条叶家的看门狗，也配在旁边听着？”
两名长老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他们捂着胸口挣扎爬起，不敢再说半个字，跌跌撞撞地退出冰窟。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屈明姬才抬起头。
她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声音压得极低。
“偏殿里扣着七百个屈家血脉。”
屈千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体内原本枯败的气血猛地翻腾起来，整座冰窟的青冰瞬间崩裂出无数细纹。
“我早该一掌毙了他！”
“现在动手，我们救不下那七百个孩子。”
屈明姬迅速打断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简，塞进屈千刃干瘦的掌心。
“看这个。”
屈千刃神识扫过玉简。
里面记录着叶家暗哨的换岗时间，祖脉地脉的虚实节点，以及一条极为特殊的指令。
在玉简末尾，赫然留着叶灵儿的神魂烙印。
“这是？”
屈千刃眉头拧紧。
“叶悟德女儿叶灵儿送回来的。”
屈明姬语速极快。
“叶灵儿如今在归墟那边。”
“她的母亲死在叶悟德手里，她自己也只是叶家养出来的一枚棋子。”
“她已经决定反过来咬叶家一口。”
屈千刃盯着玉简上的神魂烙印，沉声问道：
“她可信吗？”
“不完全可信。”
屈明姬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但她恨叶悟德，也是真的。”
“她交出的情报，我已经让人验证过三成，全部准确。”
屈千刃没有说话。
对于仙王来说，可信与否，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重要的是，对方有没有共同的敌人。
只要刀口一致，哪怕下一刻便会互相厮杀，也可以暂时并肩。
屈明姬继续道：
“归墟那些人，先灭了沐家，又带着天衍大陆的人飞升，把方、柳两家打得闭城数日。”
屈千刃眼中光芒闪烁。
“叶悟德叫我出去，是去给叶家当刀，去杀这帮下界修士？”
“对。”
屈明姬抬起头，一字一顿。
“他想让您带着屈家
旧部，去替他杀掉归墟的人。”
“最好还能借归墟之手，消耗方家和柳家的力量。”
“而他自己躲在叶家祖地，等着坐收渔利。”
屈千刃冷笑一声。
“还是和当年一样。”
“自己躲在后面，让别人替他送死。”
“只不过当年他拿的是屈家的刀，如今拿的是老夫。”
屈明姬没有否认。
“老祖。”
她缓缓开口。
“我想请您答应他。”
屈千刃抬眼看她。
“答应？”
“您出关，做叶家的先锋。”
屈明姬一字一顿。
“带上屈家旧部，名正言顺地走出叶家祖地大阵。”
“叶悟德既然想借您的威名，就一定会把叶家对外的权限交给您一部分。”
“只要离开祖地，我们就不再是困在笼子里的屈家。”
屈千刃盯着她。
“走出大阵之后呢？”
屈明姬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到了战场，把刀口调过来。”
“前方开战之后，我会引动归墟的人拔除偏殿守卫，救出那七百个人。”
“叶家内部的阵盘节点，我已经摸透。”
“只要破坏三个节点，叶家的防御阵法就会出现七息空窗。”
“七息，足够归墟的人杀进偏殿。”
屈千刃沉默片刻。
“那叶悟德呢？”
屈明姬握紧了拳头。
“您在阵前反戈，配合归墟的人。”
她抬起头，眼底压着的恨意终于露出锋芒。
“当场摘了叶悟德的脑袋。”
冰窟里陷入短暂的停滞。
一滴冰水从穹顶落下，砸在青铜古棺边缘。
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屈千刃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简。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计划有三个问题。”
屈明姬神色不变。
“请老祖指教。”
“第一，叶悟德生性多疑，不会轻易让老夫掌控叶家先锋。”
“所以我会主动提出只带屈家旧部，不碰叶家核心战卫。”
屈千刃点头。
“第二，归墟的人未必会信你。”
“叶灵儿的神魂烙印便是投名状。”
屈明姬说道：
“而且归墟要覆灭叶家，就一定会接这笔交易。”
屈千刃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下界飞升之人，能让你这么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