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普通人。”
屈明姬摇头。
“方家和柳家联手都没能杀掉她，叶悟德更是被她重伤。她做事从不按常理，却很少浪费机会。”
屈千刃没有继续追问。
能让沐家覆灭、方柳两家闭城、叶悟德重伤的下界修士，绝不会只是一个靠运气闹出动静的小辈。
屈明姬沉默了一瞬。
“只是，老祖如今的身体？”
屈千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皮肤干瘪，血肉枯竭，仙元被岁月磨去了大半。
假死不是没有代价。
他虽然仍保留着仙王后期的境界，但如今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最多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
若是强行爆发，甚至可能在战斗结束之前，先一步耗尽本源。
“老夫还没死。”
屈千刃淡淡道。
屈明姬抿了抿唇。
“您也不能死。”
“后辈们等着您带他们走出叶家。”
屈千刃看了她许久。
忽然，他抬起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老夫了？”
屈明姬低下头，轻声道：
“我只是怕您又像当年一样，什么都自己扛。”
屈千刃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棺木深处传来骨骼重组的噼啪爆响。
他干瘪的肌肉一点点鼓起，枯败的气血重新在体内流动。
皮肤上的尸斑被一股纯青色仙元逐寸逼退，青黑冰层在他脚下接连崩碎。
一缕又一缕杀意，从他体内溢出。
屈千刃从铜棺中一步迈出。
赤足落地，脚下坚冰寸寸炸裂。
他的身形依旧消瘦，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很远。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重新亮了起来。
“老夫这柄刀，藏了这么久。”
“既然要杀。”
他看向冰窟之外。
“那就杀个干干净净。”
屈明姬低下头。
“老祖，叶悟德还不知道叶灵儿已经倒向我们。”
“那便让他继续不知道。”
屈千刃淡淡道：
“一个自以为能操控所有人的废物，最容易死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
……
半个时辰后。
叶家迎客正殿。
殿内燃着九盏赤金仙灯，灯火照在白玉地面上，映出一片冷光。
叶悟德靠在大殿首位的白玉椅上。
堂下，一名叶家心腹长老正低头汇报：
“启禀家主，方家与柳家的十二艘先锋战船已经离开天枢城，锁天网也全部启动。”
“归墟方向暂时没有动静。”
“那个姜昭昭仍未现身，疑似在闭关养伤。”
叶悟德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闭关？”
他轻轻摩挲着白玉扶手。
“她倒是沉得住气。”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被屈千刃一掌重创的黑袍长老互相搀扶着走在最前方。
他们的胸口仍然凹陷，脸色惨白。
在两人身后，跟着一袭青灰道袍的屈千刃。
老者身形消瘦，头发灰白凌乱，脸上看不出多少血色。
可他每走一步，大殿中的仙灯便同时摇晃一下。
叶悟德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竟然强忍着右臂伤势，缓缓站了起来。
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惊喜。
“千刃老祖！”
叶悟德快步走下台阶，满脸热络地迎了上去。
“您终于出关了！”
屈千刃停在大殿中央。
浑浊的目光先落在叶悟德脸上，随后慢慢移到他缠满白布的右臂。
“家主受了重伤？”
叶悟德叹息一声，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让千刃老祖见笑了。”
“下界飞升上来一群贼寇，勾结归墟叛逆，断了天衍大陆的接引锁链。”
“沐家满门惨遭屠戮，祖脉被人抽空，方家和柳家也险些遭殃。”
“悟德无能，遭了暗算。”
他抬起缠着白布的手臂，语气越发沉痛。
“这伤口附骨难消，无法驱除。”
“若不是到了家族生死存亡之际
，我实在不愿惊动千刃老祖清修。”
屈千刃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说辞，与屈明姬在冰窟里告诉他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太大差别。
只不过屈明姬说起时，是在分析叶悟德的谎言。
而叶悟德说起时，却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为了家族鞠躬尽瘁的可怜家主。
屈千刃目光扫过大殿。
白玉柱后藏着三名仙君。
殿外台阶下埋着一套困仙阵。
叶悟德身后那几名心腹长老，手指始终搭在仙宝之上。
看来，这个赘婿嘴上喊得亲热，心里却仍然防着他。
屈千刃心中冷笑。
这么多年过去 ，叶悟德的本事没变大多少，疑心倒是比当年更重了。
“沐家灭了？”
他开口问道。
“灭了。”
叶悟德立刻回答。
“连祖脉都被抽空。”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神色恳切地看着屈千刃。
“如今大罗天域局势危急，方家烈阳与柳家玄冥两位仙王已经倾巢而出，正往归墟杀去。”
“叶家若不出手，日后分润战利品，恐怕会被其他几家排挤在外。”
“更何况，那群贼寇已经放话，要踏平五大家族，屈家也不会放过。”
说到这里，叶悟德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仔细端详着屈千刃的脸色。
“简直荒谬至极。”
屈千刃冷哼一声，语气淡漠。
“屈家的人就在这里，我看他们敢来？”
叶悟德心中一松。
他脸上的笑意更加热切。
“千刃老祖说得对。”
“屈家与叶家如今本就是一家人。”
屈千刃眸光微垂。
“一家人？”
这三个字落下，殿内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
叶悟德却像没有察觉，继续说道：
“当年那场变故虽然令人痛心，但现在，屈家与叶家早已血脉相融。”
“明姬是我的道侣，也是叶家主母。”
“屈家旧部便是叶家旧部，屈家后裔也是叶家后裔。”
“如今外敌来犯，正是我们两家同心协力的时候。”
屈千刃盯着他。
“说完了吗？”
叶悟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千刃老祖……”
“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屈千刃直接打断他。
叶悟德眸光微动，随即做出一副无奈模样。
“悟德不敢强求。”
“只是如今方柳两家已经先行出兵，叶家若再不表态，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
“所以，我想请千刃老祖率领屈家旧部，作为叶家先锋，去支援两位仙王。”
“只要千刃老祖出面，归墟那群下界修士必然不敢继续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