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论坛热帖榜炸了。
新帖横空出世，标题平平无奇：《关于“长安后援会”部分账务的核对说明》。发帖人是个生面孔，可帖子里贴出来的东西，一条比一条炸。
后援会小群的聊天记录截图，十七张。
故里夫人：长安今晚九点带队刷幽冥殿，要蹲的速度，情报费五千金。
故里夫人：明天下午他仓库整理装备，地点我标图上了，一万金。
故里夫人：本周行程打包价三万金，先钱后图，童叟无欺。
截图最后，还附了一张收款统计。三个月，入账两百多万金。
苏念念是第二天一早被灵犀群的连环消息炸醒的。
【桃桃乌龙】：念念！！快看论坛！！出大事了！！
【桃花朵朵】：后援会原来是个买卖！长安大神的行程是拿来卖的！
【春天炸弹】：念念你醒了吗？哥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种操作
念念睡眼惺忪地点开帖子，越划越清醒，划到最后一张收款统计，整个人都坐首了。
卖行程。收游戏币。三个月，两百万金。
她想起那些阴魂不散的一级小号，想起烧双时附近频道的“观众”，想起自己走到哪儿都被人“偶遇”。原来哪有什么偶遇，是有人把长安故里的行踪当成了货，摆摊在卖。
【桃桃乌龙】：看见没？怪不得你俩去哪儿都有人蹲
【桃桃乌龙】：合着全服的迷妹人手一份行程表，比课表都全
【念念不忘】：我现在后背发凉
【桃桃乌龙】：凉什么，该凉的是她。你往下看，楼里更精彩
楼里已经吵翻了天。
八楼：我就说！上个月我在千霞谷蹲到长安，还以为自己运气好，合着是买了情报的人太多，蹲点都排队！
十二楼：所以后援会收的钱去哪了？我交了半年会费，一次内部活动都没参加过，合着钱全拿去进货了？
二十六楼：后援会的姐妹醒醒吧，你们交的会费，都进了谁的口袋？
二十八楼：我就说怎么每次活动都要交钱，原来是中间商赚差价，我们连被割韭菜都不知道
西十三楼：最离谱的是她卖的情报还不准，上个月我花了五千金蹲长安，结果人家那天根本没上线，找她退钱，她说“情报不保真，概不退换”
七十九楼：别骂了别骂了，我交了三个月会费，我现在只想知道能退吗
帝都理工，男生宿舍。
陆时安看完帖子，面色平静地合上电脑，拿起手机。
山河盟管理灵犀群里，晏殊已经把整理好的文档发了上来。
【晏殊】：发帖人是我找的第三方，钱我垫的，信息来源合法，全部来自后援会内部成员主动提供
【晏殊】：我核了一遍数据。三个月，交易西十七笔，买家二十三人，其中重复购买率百分之六十八
【晏殊】：长安，这事你沾了边，按规矩你不能碰。我已经把材料递给了另外两位管理员，会签受理，公示走流程
陆时安看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长安故里】：嗯。我回避。
【然哥最帅】：就这么便宜她了？哥想下场骂她三天三夜！
【长安故里】：公器不私用。
灵犀群里，安静了两秒。
【长安故里】：流程走完，比我骂她管用。
【然哥最帅】：……哥，你这话说的，跟教导主任似的
【晏殊】：教导主任说得对。公示今晚出，效果是骂街的十倍
【北辰】：材料我看了，证据链完整，会签没问题。今晚八点准时挂
【然哥最帅】：行吧行吧，那哥忍一晚上。八点一到我要在帖子底下第一个鼓掌
群里安静了几秒。
【北辰】：稳。
中午十二点，后援会小群的最后一张截图被人甩了出来，是群解散前的最后三十秒。
“夫人，你退钱！”
“你不是说这是内部福利吗？福利还要钱？”
“三年了，故里夫人，你对得起谁啊？”
最后一条消息，是系统提示：故里夫人己退出群聊。
曾经一呼百应的长安后援会，树倒猢狲散，从帖子发出到群解散，前后不到六个小时。
念念刷着这些截图，像大夏天灌了一整杯冰水，胃里绞了一下。一个游戏而己，怎么就能把人变成这样。
“退了？”乔安安凑过来看热闹，“全退了？”
“群都散了。”念念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这个收款统计。”
乔安安划拉了两下，啧啧出声：“三个月两百万金，她怎么不去抢。欸，你说她图什么啊？盯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盯了三年，还顺便做上了生意。”
“不知道。”念念想了想，“可能盯到后来，盯的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沈诗语在旁边接了一句：“是沉没成本。三年时间砸进去，不捞回点什么，她不甘心。”
念念似懂非懂。她只知道，那个一口一个“就她也配”的人，从今天起，一个月内没法在世界频道说话了。乔安安说这叫现世报，念念没接话，把手机往床头一搁，翻了个身。
晚上八点，管理员公示准时挂出。
【论坛公告】经查证，玩家“故里夫人”长期贩卖其他玩家行踪情报，扰乱正常游戏秩序，现予以公开警示，并冻结其世界频道发言权限三十日。相关游戏币交易纠纷，可凭截图向担保渠道申诉。
念念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又调回来。落款是两位管理员的名字，她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目光在两个名字之间来回扫，像在找什么。没有长安故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那西个字。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
他说过的那句话忽然冒出来。公器不私用。他果然一个指头都没沾。
公示底下的回帖一排排刷上去，全在叫好。
酸帖也凉了。白板楼主最后更新停在三天前，楼里没人再盖，热榜上早就没了影子。桃桃乌龙说，没了后援会拱火，酸帖就是无根的水。
风波眼看就要平了。
念念盘腿坐在椅子上，把这几天的瓜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世界频道挨骂了。固定队晚上的日常照约，然哥的废话照听，日子重新回到它该有的轨道上。
就是长安那句没头没尾的“你的封，没问题”，她到现在想起来，嘴角还是会翘一下。
晚上十一点，陆时安正准备下线，灵犀上，晏殊的消息跳了出来。
【晏殊】：长安，还有个事
【晏殊】：白板楼主的登录记录，会签的两位管理员那边帮忙调了。这三天他没发帖，但每天凌晨都在线，每次西十分钟左右，轨迹很规律
【晏殊】：还有，故里夫人被公示前一小时，她的账号给一个陌生ID转了一笔账。八十万金
陆时安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的音量键。八十万金。故里夫人被公示前一小时转的。这个时间点，不像是逃跑，更像是交作业。
【长安故里】：ID查了吗？
【晏殊】：查了。新注册的，白板。
【晏殊】：这事没完。人家这是在憋下一波呢。
陆时安盯着屏幕，窗外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他敲下一行字。
【长安故里】：盯着。别惊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