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晏殊那边就有了结果。
【晏殊】：苦主二号联系上了。
【晏殊】：他被骗的是两千万金的装备，手法跟铁牛一模一样。先出高价，再约线下，最后假截图。
【晏殊】：转账编号，也是十九位。
陆时安盯着这三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十九位编号。这不是巧合，这是模板。骗子把同一套流程用在了不同的人身上，连假截图都懒得重新做，只改了金额和日期。
【长安故里】：证据并到一起，能立案了。
【晏殊】：还差一样。
【长安故里】：什么？
【晏殊】：登录IP。
【晏殊】：我要证明，给铁牛发假截图的号，和给苦主二号发假截图的号，背后是同一台设备。
登录IP，是最后的锁。两个受害者，两个不同的聊天窗口，如果登录记录对得上，那这个“诚信商人老周”背后，就是一整条流水线。
锁上了这道锁，就跑不了。
这一步，绕不开管理员。
陆时安想都没想。
【长安故里】：登录记录，管理员那边能调。
【晏殊】：你回避，我来递申请。
【长安故里】：嗯。
他把申请要用的材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时安把电脑合上，拿起手机。今天是周末，他本来约了念念一起去图书馆，可现在，案子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上。
图书馆的座，他先退掉了。
他给念念发了条消息。
【长安故里】：下午的图书馆，改天。
【念念不忘】：啊？怎么了？
【长安故里】：铁牛的案子，要收网了。
【念念不忘】：那你去忙！我帮你盯着铁牛，他今天情绪不太好，我陪他烧双
【长安故里】：好。
陆时安看着“我陪他烧双”这五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他想的还要靠得住。
下午的游戏里，念念陪铁牛烧双。铁牛话比平时少，打了半天，才在队伍频道里冒出一句。
【铁牛】：念念，你说我这大半年，是不是白攒了
【念念不忘】：没白攒！
【念念不忘】：你跑环跑出来的经验，师门攒的修为，都在你号上，谁也骗不走
【铁牛】：可碧水兽没了啊
这句话说出来，队伍频道安静了一下。
【念念不忘】：会回来的。长安说了，号封了装备能追
【铁牛】：……真能追回来？
【念念不忘】：能！我拿我下个月的师门任务跟你赌！
铁牛发了个“……”，隔了几秒，又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铁牛】：行。我信你一回
【铁牛】：念念，你这人吧，平时迷迷糊糊的，关键时刻说的话，还挺管用
【念念不忘】：那当然！我可是咱们帮的记事本！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追装备这种事，她没经历过，她只是不想让铁牛一个人扛着那点绝望。
长安说过，骗子最怕的不是闹，是安静。那她就陪着铁牛，安安静静地把这一天过完。
傍晚的光落在桌面上，游戏里的天色也跟着暗了。
她又陪铁牛刷了两轮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帝都理工，男生宿舍。
晏殊的效率很高。下午三点，登录记录就调出来了，比说的早了一个钟头。
【晏殊】：查到了。
【晏殊】：给铁牛发假截图的那台设备，和给苦主二号发假截图的，登录IP完全一致。
【晏殊】：而且，这个IP，最近一个月，还登录过另外西个号。
【晏殊】：那西个号，都注册于最近两周，等级都不高，摆摊记录都是空白。
陆时安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后背有点凉。
西个号。
也就是说，这个骗子手里至少握着西个“诚信商人”。铁牛和苦主二号，只是浮出水面的两个。水面下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他把那西个号的资料页一个一个点开。头像风格雷同，都是风景图；名字风格雷同，都带着“诚信”“商人”“老周”这类字眼。
这是一条流水线。注册、养号、蹲论坛、钓鱼、收网，每一个环节都有固定的动作。骗子不是一个人，是一套流程。流程，就会留痕迹。
【长安故里】
：那西个号，都查。
【晏殊】：己经在查了。
【晏殊】：长安，这不是个案。
【长安故里】：我知道。
【晏殊】：这是团伙。
团伙。
这两个字，陆时安在管理员的位子上见过很多次。可每一次看到，他都觉得，这两个字背后，是一个又一个像铁牛这样的人，攒了大半年的心血，被一个假截图轻轻松松地抱走。
陆时安把那西个号的资料页挨个看了一遍，看一个，记一条。
傍晚，晏殊把证据清单发了过来，一条一条列着：受害者陈述两份、假转账截图两张（编号位数均不符）、灵犀拉黑记录、摆摊记录空白证明、登录IP比对结果、西个备用号注册信息。
陆时安把证据清单存进文件夹，编好号。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帘子缝里扫过来，又暗下去了。
【晏殊】：会签我约了云里鹤，明早十点。
【晏殊】：受理编号、取证清单、会签记录，一样不少，全按你定的流程走。
【长安故里】：辛苦。
【晏殊】：不辛苦。这种案子，多办一桩，这服就干净一分。
【长安故里】：公示文案我发你，你过一遍。
五分钟后，晏殊回了一条。
【晏殊】：写得挺好。就是最后那句，是不是太狠了？
陆时安看了一眼最后那句。
“凡以线下交易为名，行诈骗之实者，一经查实，永久封禁，全服公示。望各位玩家，引以为戒。”
他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没改。
【长安故里】：不狠。
【长安故里】：骗子骗走的是别人大半年的心血，封他一个号，己经算轻的了。
【晏殊】：行。你说了算。
【长安故里】：不是我说了算。
【长安故里】：是规矩说了算。
他把文档保存，关掉。
窗外的天己经暗下来了。他拿起手机，给念念发了条消息。
【长安故里】：证据齐了。明天，公示。
【念念不忘】：真的吗？！铁牛的碧水兽，能回来吗？
【长安故里】：号封了，装备能追。
【念念不忘】：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铁牛！
她捧着手机，半天没放下。
陆时安看着那个感叹号，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定下的那条规矩：公示文案里，不写任何帮派名。铁牛是桃花源的人，可公示里，他只是一个“玩家”。
管理员的秤，不能因为秤盘上站的是谁，就歪半分。秤端平了，才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