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安正在演算一道复杂的一元二次方程应用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细密的线条，忽然被旁边传来的轻笑声打断。
苏晓用课本挡着脸，只露出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用气声说：“看见没？最后一排的李浩，偷偷给陈雨塞了颗糖，被张萌记在小本本上了。”
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劳动委员李浩正涨红着脸，把一颗包装花哨的水果糖往文艺委员陈雨手里塞，陈雨红着脸摆手，两人推搡间，糖掉在地上，滚到了过道中央。纪律委员张萌果然立刻低下头，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们俩从初一开始就这样，”苏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揭秘的兴奋，“李浩每次大扫除都帮陈雨擦最高的窗户，陈雨画黑板报时，会特意把李浩的名字写成艺术字。”她忽然凑近了些，头发丝扫过叶安的耳廓，“不过张萌最看不惯这个，说‘早恋影响班风’，其实她自己……”
“自己什么？”叶安忍不住问，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苏晓却忽然捂住嘴，朝第一排努了努嘴：“林薇看过来了。”
叶安抬头，正对上第一排那个高马尾女生的目光。林薇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手里还捏着本语文课本，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在判断他们是不是在说闲话。叶安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耳根却有点发烫。
“她耳朵特灵，”苏晓吐了吐舌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上次周子昂在最后一排说她‘像个小老太太’，被她听见了，追着让他去李老师办公室解释‘为什么不尊重同学’。”
叶安想起昨天苏晓画的“职务地图”，林薇的名字被红笔圈在最中心，旁边标着“全能王”。他翻了翻自己的语文预习笔记，发现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再想想林薇那本永远整齐的笔记本，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午休时，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苏晓从书包里掏出个饭团，递了一半给叶安：“我妈做的金枪鱼饭团，尝尝？”她自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趁现在没人，跟你说点班里的‘大事’。”
叶安接过饭团，糯米的香气混着金枪鱼的味道漫开来。他听着苏晓絮絮叨叨地讲——谁上课偷偷看漫画被老师抓了，谁把校服裤改成了小脚裤被教导主任批评，谁的数学作业其实是抄的课代表赵宇的……阳光晒在两人的课桌上，把这些琐碎的八卦烘得暖洋洋的。
“说起来，咱们班最受关注的，还是林薇。”苏晓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不只是成绩好，钢琴弹得也超棒，上次元旦晚会，她弹的《月光奏鸣曲》，全校老师都站起来鼓掌了。”
叶安点点头，想起转来那天，李老师提起林薇时语气里的骄傲，说她“是块考重点高中的好料子”。
“而且她长得也好看啊，”苏晓用手指戳了戳叶安的胳膊，“你不觉得吗？皮肤白，眼睛亮，扎高马尾的样子，特像电视剧里的学霸女主。”
叶安愣了一下，认真回想了一下林薇的样子，只记得她挺首的背和永远一丝不苟的红领巾，倒是没注意过其他。他摇了摇头：“没太注意。”
苏晓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瞪大眼睛：“你居然没注意？咱们班至少一半男生，上课总偷偷看她。就说那个墨烬，你认识吧？坐在林薇后桌那个，总爱穿黑衣服的男生。”
叶安往第一排后面看了看，那里坐着个瘦高的男生，正低头看书，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想起昨天课间，这个男生帮林薇捡起过掉在地上的钢笔，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
“墨烬是咱们班的‘神秘大佬’，”苏晓的声音带着点好奇，“成绩中上，不爱说话，但画画超厉害，陈雨说他的素描本里，画满了学校的梧桐树。最关键的是，他和林薇走得特别近。”
“怎么近？”叶安下意识地问。
“每天放学一起走啊，”苏晓掰着手指，“林薇是语文课代表，要等最后一个同学交完作业才能走，墨烬就总在教室门口等她，有时候手里还拿着本她要看的书。上次林薇发烧没来上学，墨烬把自己的笔记整整齐齐抄了一份，比课代表的还详细。”
叶安想起自己转来那天，在办公室做测试卷时，似乎看到过墨烬——他抱着一摞美术作业，站在门口等李老师签字，目光在叶安身上扫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像看一块普通的石头。
“班里都在传他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苏晓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叶安耳边，“张萌还在班会上不
点名批评过‘个别同学搞小团体，影响学习’，明摆着就是说他们。”
叶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不太习惯讨论这种话题，以前的学校里，大家都埋头刷题，很少有人关注谁和谁走得近。
“其实我觉得不像，”苏晓忽然改口，咬了口饭团，“林薇眼里只有学习，上次墨烬送她一支钢笔，她还回赠了一本《中考作文素材大全》，你说哪有谈恋爱送这个的？”
叶安忍不住笑了，米饭差点从嘴角漏出来。苏晓看着他笑，也跟着笑起来：“对吧？特向老干部互赠学习资料。”
正说着，教室门被推开了。林薇抱着一摞语文作业本走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看到叶安和苏晓在说话，脚步顿了顿，径首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作业本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墨烬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本《唐诗宋词选》，看到林薇回来，默默走过去，把书放在她的桌角，没说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薇拿起那本书，翻开看了看，在某一页夹了张便签，又把书推了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发生。
“你看，”苏晓用胳膊肘撞了撞叶安，“就是这样，不像谈恋爱，又比普通同学亲热点。”
叶安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团。金枪鱼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忽然想起刚才苏晓的话——班里一半男生都偷偷看林薇。他下意识地抬头，刚好看到林薇在整理作业本，阳光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像镀了层金边。
“对了，”苏晓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女生们吧？陈雨她们都想看看新同学长什么样，尤其是林薇，她说想问问你以前学校的语文教学进度。”
叶安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不了，我想在教室做题。”
“做题？”苏晓有点惊讶，“刚转来就这么卷？”
“不是卷，”叶安的声音很认真，“我妈让我转来这里，就是为了冲刺重点高中，不想分心。”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对谈恋爱没兴趣，只想好好学习。”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什么呢？就是认识一下同学，又不是让你搞对象。不过也行，你要是想做题，我把数学练习册借你，里面有几道难题，李老师说很多同学都卡壳了。”
叶安接过练习册，指尖碰到封面，上面印着“武安中学初二数学拔高题集”。他翻开看了看，最后几道题果然难度不小，涉及到二次函数和几何图形的综合应用。
“谢了。”他低声说。
林薇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手里拿着本语文课本，目光在叶安和苏晓之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叶安手里的练习册上，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亮，又转了回去。
墨烬依然在低头看书，帽檐压得很低，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午后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着练习册的纸页。叶安低头看着那些复杂的题目，忽然觉得苏晓说的那些八卦，那些关于林薇和墨烬的猜测，都像窗外的柳絮，轻飘飘的，落不到他的心上。
他转来武安中学，是为了补上落下的课程，是为了在一年后的中考里不留遗憾。至于班里谁和谁走得近，谁又被多少人喜欢，好像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第一排——林薇正低头做语文摘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娟秀的字迹。她的桌角放着墨烬送的那本唐诗，某一页露出的便签边角，似乎画着个小小的笑脸。
叶安赶紧收回目光，握紧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设未知数为x……”。阳光晒得练习册发烫，像在提醒他——别分心，你的目标只有一个。
苏晓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新同桌有点“老干部”作风，像个只知道学习的小老头。但她又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会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一提到林薇就脸红心跳。
她悄悄在笔记本上，给叶安的名字旁边画了个举着习题册的小人，旁边写着“目标明确”。
教室后排，李浩还在偷偷看陈雨，张萌的小本本又多了几行字，墨烬翻过一页书，书页的响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而第一排的林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笔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个春天的午后，像所有普通的校园时光一样，藏着细碎的心事和悄悄生长的秘密，只是叶安还不知道，有些东西，并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