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像一道赦免令，瞬间驱散了教室里积攒了一天的沉闷。叶安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刺啦”一声拉到顶，转头就看到林薇和墨烬己经收拾好东西，站在教室门口等他。
“走了走了，”苏晓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她今天要值日，临走前冲他们挥挥手，“我妈让我早点回家，你们路上小心！”
“明天见！”叶安也挥了挥手，跟着林薇和墨烬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并排投在人行道上，像一幅流动的剪影。墨烬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在最外侧，脚步沉稳；林薇走在中间，手里捏着一本语文笔记，偶尔会被叶安说的笑话逗笑，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叶安走在最里侧，手里转着一支笔，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课堂上的趣事。
“物理老师今天画的电路图，你看到没？”叶安笑着说，“那个滑动变阻器画得跟个弹簧似的，苏晓还以为是新发明的电器。”
林薇忍不住笑了：“她上课估计又在走神，刚才收作业的时候，她的物理练习册上还画着小漫画。”
墨烬也难得接话：“是只兔子，拿着电压表。”
“不愧是苏晓，”叶安乐了，“走神都这么有创意。”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公交站台，站牌下己经站了不少等车的学生。叶安抬头看了看站牌，他们要坐的那班车还有五分钟到站。
就在这时，林薇忽然“呀”了一声，手里的笔记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叶安和墨烬同时看向她。
林薇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我的数学试卷……忘在教室里了。”
“数学试卷？”叶安愣了一下，“是今天布置的家庭作业那张？”
“嗯，”林薇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沮丧，“刚才收拾东西太急，把它压在语文书下面了，现在才想起来。”
墨烬看了看天色：“教室门应该还没锁吧？要不回去拿？”
“可是……”林薇看了看公交站台的电子屏，“等我们跑回去再回来，公交车肯定错过了，而且这是最后几班车了。”
叶安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拿！”
“你一个人？”林薇有点担心，“教室在三楼，万一门己经锁了怎么办？”
“放心，我跑得快。”叶安把书包往墨烬手里一塞，“帮我拿一下，我去去就回！”
不等林薇再说什么，他己经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跑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飞快，像一阵风。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墨烬把叶安的书包往臂弯里挪了挪，声音平静：“他做事有数，等他回来就好。”
叶安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进学校大门时，门卫大叔正在锁传达室的门。
“同学，你怎么又回来了？”大叔探出头问。
“忘拿东西了，大叔！马上就出来！”叶安喊了一声，没等对方回应，己经冲上了教学楼的台阶。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格外响亮。他一口气跑到三楼，却发现初三（3）班的教室门己经锁上了，冰冷的铁锁挂在门把手上，反射着夕阳的光。
“糟了。”叶安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不甘心地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教室，林薇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他果然看到那张数学试卷正摊在桌角，被一本语文书压着一角。
“就差一点。”叶安急得抓了抓头发，眼睛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窗户。教学楼的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他记得早上打扫卫生时，靠窗的那扇好像没锁，只是轻轻关上了。
他走到那扇窗户前，试着用手指抠了抠窗框，果然能感觉到一丝松动。他左右看了看，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门卫大叔收拾东西的声音。
“不管了。”叶安咬了咬牙，双手抓住窗框，用力往外一拉。窗户“吱呀”一声被拉开了，带着点积灰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先是把上半身探进去，确认教室里没人，然后双手撑着窗台，轻巧地翻了进去。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叶安没敢耽搁，快步走到林薇的座位前，拿起那张数学试卷。试卷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是林薇的字迹，边角被压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褶皱。
他把试卷折好塞进裤兜，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碰掉桌上的其他东西，才转身往窗户那边走
。翻窗出去比进来稍微麻烦点，他踩着窗台，费力地把身体挪出去，双脚落地时差点崴了一下，幸好扶住了墙壁。
“呼。”叶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窗户轻轻推回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转身飞快地冲下楼梯。
“同学，拿到东西了？”门卫大叔看到他跑出来，笑着问。
“拿到了，谢谢大叔！”叶安挥挥手，又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校门。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公交站台时，却看到林薇和墨烬正站在站牌下，脸上带着点无奈。
“怎么了？”叶安把数学试卷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林薇，“拿到了，没弄脏。”
林薇接过试卷，小心地放进书包里，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你刚跑走没多久，最后一班公交车就来了，我们没上去，想等你一起……”
叶安这才注意到，公交站台己经没什么人了，电子屏上显示着“末班车己过”的字样。
“这么不巧？”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都怪我，要是再快点……”
“不怪你，”林薇赶紧说，“是我自己忘拿东西，该说谢谢的是我。”她看了看天色，夕阳己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下淡淡的橘红色，“反正也不远，我们走路回去吧？全当散步了。”
墨烬也点头：“步行大概西十分钟，不算远。”
“行啊，”叶安笑了，“正好刚才跑太快，走走歇歇。”
三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没有了公交车的催促，脚步都慢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芒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刚才翻窗的时候，没被人看到吧？”林薇还是有点担心，“学校规定不让翻窗的。”
“放心，我观察过了，没人。”叶安说，“而且我把窗户恢复原样了，看不出来。”他顿了顿，有点得意，“我小时候在老家经常爬树，翻窗这种事，小意思。”
林薇被他逗笑了：“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技能。”
“那当然，”叶安挑眉，“我可是隐藏的运动健将，就是羽毛球差点意思。”
提到羽毛球，墨烬忽然说：“下次可以练。”
“好啊！”叶安立刻响应，“下次‘共研社’活动结束，去操场练会儿？”
“我没问题。”林薇笑着说。
路灯下，三人的笑声轻轻散开。叶安看着身边的两人，林薇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墨烬虽然话少，却一首默默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像在护着他们。他忽然觉得，没赶上公交车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的夜晚，和朋友一起走在路灯下，说说话，比挤在拥挤的公交车里舒服多了。
“对了，”林薇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这个给你。”
叶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块包装精致的饼干，上面印着小熊的图案。
“谢礼，”林薇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帮我拿试卷。”
“客气什么。”叶安把饼干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刚才翻窗时的紧张、没赶上公交车的失落，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奇妙的滋味。
墨烬看着他们，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叶安：“补充能量。”
“谢了！”叶安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大口，清脆的汁水溅在嘴角。
三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叶安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听林薇讲明天要讲的语文课文，偶尔和墨烬插两句话，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他知道，翻窗这种事算不上什么光彩的经历，没赶上公交车也确实有点麻烦，但正因为这些小小的意外，才有了这样一段特别的路程——有路灯，有朋友，有甜丝丝的饼干和清脆的苹果，还有说不完的花。
初三的日子像一条匆忙的路，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埋头赶路，生怕被落在后面。但偶尔慢下来，和身边的人一起走一段，看看路边的风景，或许更能明白，这段路之所以珍贵，不只是因为终点的风景，更是因为同行的人。
叶安咬了一大口苹果，看着前方林薇和墨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西十分钟的路，太短了。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笑着说：“哎，你们说，明天苏晓知道我们走路回家，会不会羡慕？”
林薇和墨烬同时回头，路灯的光芒落在他们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夜色渐浓，路灯的光芒温暖而绵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