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早读课铃声像一道急促的指令，把还在走廊上奔跑的叶安惊得一个趔趄。他背着书包冲进初三（3）班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己经拿起课本，朗朗的读书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教室。
“还好没迟到。”叶安长舒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放下书包，拉开拉链准备拿语文课本——早读课是语文，陈老师一向要求大家提前翻开课本预习，她总会在铃声落时准时抽查。
可指尖在书包里摸了半天，触到的只有数学练习册、物理错题本和英语单词卡，唯独没有那本封面有点卷角的语文书。
叶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攥住了。他把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笔袋、试卷、零食袋……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成了小山，却依旧不见语文书的影子。
“不会吧……”他喃喃自语，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昨晚写作业写到快十二点，语文练习册放在最上面，写完后随手往桌角一推，肯定是忘了塞进书包里。
早读课的读书声还在继续，叶安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盯着桌上的狼藉，脑子里乱糟糟的——陈老师虽然温和，却最看重课堂纪律，忘带课本这种事，轻则被批评几句，重则要站着听课，想想就觉得脸上发烫。
“怎么了？”旁边传来林薇的声音，她己经读完了《出师表》的第一段，转头看到叶安手忙脚乱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找不到东西了？”
叶安的脸一下子红了，像被阳光晒过的番茄，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的语文书忘带了。”
“忘带了？”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他摊开的书包上，了然地点点头，“是不是昨晚写作业太急，落在桌上了？”
叶安窘迫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嗯，昨晚作业太多，写完就忘了收……”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同学的目光扫过来，带着点好奇和同情，更让他坐立难安。早读课的读书声渐渐低了下去，陈老师拿着课本从讲台走下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敲在叶安的心上。
“完了完了，”叶安在心里哀嚎，“这下肯定要被说了。”
就在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时，林薇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叶安抬头，看到她把自己的语文书往课桌中间推了推，课本摊开在两人之间，刚好能让他看清上面的字迹。
“一起看。”林薇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耳边，带着点安抚的暖意。
叶安愣住了，看着那本整齐干净的语文书——林薇的课本上总是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红色的是生字词，蓝色的是段落大意，还有用荧光笔划出的优美句子，页边空白处还写着她自己的批注，娟秀的字迹像小小的花朵。
“这……这样可以吗？”叶安有点犹豫，“陈老师会不会说……”
“没事，”林薇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总比你空着手强。快看吧，她快走到这边了。”
叶安这才回过神，赶紧把目光落在课本上，假装认真预习的样子。陈老师的脚步声在旁边停了停，他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眼角的余光看到陈老师的目光扫过他们共用的课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翻了翻林薇的笔记，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
“呼——”叶安长舒一口气，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了，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痒痒的，甜甜的。
他和林薇的座位本就挨在一起，平时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此刻因为共用一本书，胳膊肘偶尔会碰到一起，叶安能感觉到她袖口传来的温热，还有她翻书时带起的淡淡墨香。
这种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近得让叶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脸颊又开始发烫。
早读课剩下的时间，叶安看得格外认真。林薇读得很投入，声音清脆，带着《出师表》特有的庄重感。叶安跟着她的节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偶尔有不认识的字，林薇会用指尖在书上轻轻点一下，示意他看注释。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共用的课本上，把那些黑色的字迹和彩色的标注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叶安忽然觉得，忘带课本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有了一个和林薇靠得这么近的机会，有了一个能这样安静地共享一本书的早晨。
他想起以前和林薇的相处，大多是在讨论题目或者一起复习，像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共用一本课本，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温度，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春天刚发芽的小草，悄悄在心里钻了个芽。
早读课结束时，叶
安还没从那种有点恍惚的状态里回过神。林薇把课本合上，笑着问：“刚才那段‘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你看懂了吗？”
叶安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嗯……看懂了，就是说诸葛亮只想在乱世里保全自己，不想做官扬名。”
“差不多，”林薇说，“不过这里面还有点谦虚的意思，他其实是在表达自己对刘备的感激，所以才‘遂许先帝以驱驰’。”
“哦……”叶安恍然大悟，刚才光顾着注意身边的温度，居然没太看懂句子的深意，脸上不由得又热了起来。
林薇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再追问，只是把课本重新放在中间：“语文课接着用吧，反正我记得差不多了。”
“谢谢你，林薇。”叶安认真地说，心里的感激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混在一起，让他觉得这个早晨格外特别。
“不用谢，”林薇笑了笑，“谁都有忘带东西的时候。”
第一节语文课，陈老师讲的是《出师表》的赏析。叶安和林薇共用一本课本，听得格外专注。遇到重点段落，林薇会用铅笔在旁边做记号，叶安则负责翻书，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像演练过很多次一样。
苏晓坐在前排，回头时看到他们共用一本书的样子，偷偷朝叶安挤了挤眼睛，嘴角带着促狭的笑。叶安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认真听讲。
墨烬坐在斜后方，目光扫过他们共用的课本，又很快移开，继续在笔记本上做着笔记，只是笔尖在纸上停顿的时间，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两秒。
整节课，叶安的心里都像揣着一颗小小的糖，甜丝丝的。他偶尔会闻到林薇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偶尔会感觉到她胳膊肘碰到自己时的轻微震动，这些细小的瞬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忽然有点感谢昨晚那个粗心的自己——如果不是忘了带书，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这样近地感受林薇的存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和她靠得近一点，是这么让人安心又欢喜的事。
下课铃响时，陈老师布置了课后作业，叶安赶紧把题目抄在笔记本上。林薇把语文书递给她：“中午回家记得把你的书带来，下午还有阅读课呢。”
“嗯！一定记得！”叶安接过课本，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薇的手指，像触电一样赶紧缩了回来，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林薇的脸颊也微微泛红，转身去收拾东西，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粉。
叶安看着手里的课本，上面还残留着林薇的温度和淡淡的墨香。他小心翼翼地把课本放进书包最里层，心里暗暗决定，中午回家一定要把自己的语文书带来，还要……找个机会，再好好谢谢林薇。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叶安的笔记本上，那里除了抄下的作业题，还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笑意的太阳。他知道，这个因为忘带书而开始的早晨，会成为他心里很久很久都不会忘记的、温暖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