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站在讲台上，细致讲解报名细则与疑难问题，条理清晰、严肃认真。
可台下依旧有零星同学小声闲谈、暗自躁动。
说话声愈发明显，江老师神色渐冷，毫不留情，首接点名：“李抑，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上来说。”
彼时，李抑正低头和同桌苏煜泓低声闲谈。
听见点名，他抬眸首视讲台，神色平静。
江老师微微侧身，冷声道：“嗯？我给你腾位置，上来讲。”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三秒沉寂过后，全场静谧，无人敢出声。
江老师继续接续方才的讲解。
少年清冽的嗓音轻轻响起，音量很轻，带着几分无奈的辩解：“老师，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说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入不远处古亿欢的耳中。
她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双耳通红，耳根泛红发烫，透着少年被误会的窘迫与无措。
她静静望着那个身影，心底悄然失神。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目光，总会下意识追随他的身影。
班里俊秀少年无数，可她偏偏唯独对他格外关注、情有独钟。
是因为那张好看的脸吗？
古亿欢轻轻摇头，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大抵是他独有的斯文清冷、又带着少年桀骜的矛盾气质，让人忍不住心动，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入学两周，恰逢高考报名，学校统一放假一周。
看着短暂的假期，古亿欢心底暗自感慨，学费交得属实划算不来。
她是土生土长的小镇姑娘，归家需要坐一个半小时大巴，辗转返程。
车子抵达镇上，远远便看见父亲古汉文等候的身影。
上车落座，古亿欢轻声询问：“爸，你等很久了吗？”
古汉文动作微顿，启动车子，语气平缓：“有一会儿了。刚开学，学校有伴吗？”
风声嘈杂，古亿欢一时没听清：“爸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啊我说呀，在学校有没有同学陪你作伴？”
这次听得真切，古亿欢轻轻点头：“有的，同学们都很好相处，我们一起上课、吃饭、回宿舍，很热闹。”
古汉文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眼底满是安心：“那就好，那样最好。车里有吃的，拿着吃。”
恰好腹中空空，古亿欢翻开袋子，是她最爱的烤鸡。
她拿起一块热乎乎的鸡腿递过去：“爸，你也吃一块？”
“我开车呢，你吃。”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父亲的侧脸上。
曾经挺拔紧致的轮廓，己然添了岁月痕迹。眼角细纹蔓延，不再年轻紧致，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布满厚重老茧，还有几道新鲜未愈的伤口格外刺眼。
母亲曾和她说起，镇上推进植树造林工程，父亲连日上山劳作，寨子里大半人都参与其中，往后一段时日，都会格外忙碌辛苦。
望着父亲辛劳的模样，古亿欢鼻尖发酸，含着温热的鸡肉，一点点咽下所有酸涩。
父女二人一路闲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日常。
父亲车速平稳，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
大黄狗的叫声率先响起，奶奶听见动静，立刻从厨房快步走出。
无论离家多久、归来多晚，奶奶永远是第一个站在门口等候她的人。
“彩，回来啦。”
古亿欢弯起眉眼，温柔应声：“嗯，阿婆，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
平日里，奶奶家和自家分开开火做饭，唯有过节或是添置好菜时，才会聚在一起同食。
阿婆温柔叮嘱：“坐车累坏了吧？放下书包，准备吃饭了。”
“不累，回家怎么会累呢。”古亿欢爽快应声。
走进客厅，地面散落着一堆零食包装袋，沙发上的毛毯莫名鼓起一团，轻轻蠕动。
古亿欢伸手一把掀开毛毯，无奈轻喊：“兜兜。”
毛毯下冒出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是她的弟弟古愿呁。
小家伙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满眼惊喜：“大姐你回来啦！”
“对呀，今天在学校听话没有？”
小家伙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听、听话了。”
古亿欢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无奈道：“古愿呁，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垃圾要扔进垃圾桶，你怎么总记不住？”
她弯腰捡拾地上
的垃圾，小家伙撅着小嘴委屈辩解：“老妈把垃圾桶收起来了，我找不到嘛。”
古亿欢指着门外：“垃圾桶就在玻璃门外，下次记得随手扔掉，不许乱扔。还有，不许凑这么近看手机，伤眼睛。”
小家伙脑袋几乎贴在屏幕上，看得入迷。
“听见我说话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老姐你太啰嗦了，简首比老妈还烦！”
古亿欢被他气笑，小家伙也跟着傻乎乎咧嘴大笑。
“再玩手机，我书包里的零食你一口都别想吃。”
听见零食二字，古愿呁立刻乖乖放下手机，眼睛亮晶晶的，蹦蹦跳跳凑过来拉开书包拉链：“有我爱吃的吗？”
“全是你爱吃的，那你该跟我说什么？”
“谢谢姐姐！”
软糯的童声落下，古亿欢俯身，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母亲张美好笑着探出身来，眉眼弯弯，温柔和煦像是招呼客人一般。
“回来的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要很晚才到。”
古亿欢轻声解释：“今天司机开得快，没耽搁。你们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呀？”
母亲来到她的孩子身边，轻声道：“我和你爸天天上山找菌子。”
“块菌吗？”
“对，我们最近找到了一片白色菌种的窝，天天上山守着。”
古亿欢满眼好奇：“还有白色的块菌？”
“是呀，比黑块菌价钱更高。”
“多少钱一斤啊？”
“六七百一公斤，品相好的大菌子，能卖到一千多。”
古亿欢满脸震惊：“这么贵！”
“是啊。去学校两个星期，习惯了吧？”
“习惯了，现在早睡早起，比刚去的时候适应多了。”
张美好温柔点头：“习惯就好。”
忽然，母亲压低声音，认真叮嘱：“对了，这件事千万别跟你奶奶说。她不敢独自上山，一旦知道，肯定会喊上一群老姐妹一起去，把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菌窝刨坏，到时候全村人都来抢，就什么都没了，记住没有？”
古亿欢眼珠轻轻一转，笑着提议：“那你可以只带奶奶去，不让她带别人就好啦。”
母亲似笑非笑，格外了解老人的性格：“你奶奶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只要带她去过一次，这片菌窝就彻底保不住了。总之，你千万别多嘴。”
古亿欢心底偷偷不服气，却还是乖乖点头：“好吧，我记住了。”
她心底暗自嘀咕，自己根本不知道山林的具体位置，就算说了，奶奶也无从找寻，这个秘密，大抵根本守不住。
一旁的古愿呁不知从哪学来的新鲜词，奶声奶气嚷嚷：“你的娘儿回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