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似的在院子里狂笑，自顾自地为自己欢呼喝彩。阿婆望着这一幕，心口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阿婆随手抓起地上的草绳，朝着他挥过去：“你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是吗！你知不知道女儿己经长大了，你想让她将来婆家知道你是个酒鬼，害得没人敢娶她，要让她成为全村人的笑柄吗！”
古亿欢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听着屋外传来的种种声响。
阿婆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捶打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都是命啊，我们这一家子，永远逃不开争吵。我的儿子，我的两个女儿，命怎么就这么苦。”
父亲怒火翻涌，满脸通红，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猛地首起身子，粗声喝道：“闭嘴！不准诅咒我的儿女！我的孩子，绝不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奶奶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我没有诅咒拉彩他们，他们是你的骨肉，比我的性命还重要。我只盼着他们往后的日子，没有纷争，一生安稳幸福。”
父亲情绪愈发反常，但凡手边能够砸的物件，无一幸免，尽数被摔得粉碎。
他跌坐在车子旁边，满是怨愤：“所有人都躲着我，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子早就不想活了！我辛辛苦苦撑起这个家，到头来，全家都躲着我、埋怨我。我就像个怪物，这狗屁日子我过够了，谁爱过谁过！”
“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父亲放声嚎啕大哭，凄厉的哭声在夜半时分传遍邻里。古亿欢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站在窗前目睹一切的古学有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对着阿婆说。
“你一个妇道人家就是太啰嗦。几十年了，你还摸不透他的性子？他敢拎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想让我早点入黄土。你别管得太宽，不然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古学有两边太阳穴突突首跳：“别去管他，他还能闹出多大事？熬过今晚，明天酒醒就好了，去睡觉。”
奶奶用力捶打着老头子的胸口：“你就任由儿子这么胡闹！等到哪天闹出人命，你才称心如意是吗？到时候所有后果，全都由你来担！”
古学有神色凝重，语气骤然冷硬，脸色铁青，双拳紧紧攥起：“我还没死，我还站在这里。他要是敢害人，就得先踏过我的尸体。他真敢做错事，我第一个管教他。汉人不常说，子不教，父之过。”
年近花甲的老人，眼眶也红了：“是我，是我没有给他做好榜样。他从前，明明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或许，这就是古家人逃不开的宿命。阿婆擦去眼泪，伸手抱住爷爷。
就在古亿欢快要昏昏入睡的时候，耳边忽然飘来母亲幽灵一般的哭泣声。
那哭声怪异得不像正常人，呜呜咽咽，穿透力极强，瞬间让古亿欢头皮发麻。
这是她听过世间最崩溃的声响。
哭声苍凉悲愤，一发不可收拾，仿佛母亲被什么东西附了身。那声音既像是在向她求救，又像是在绝望地呼喊：救救我，救救我。
可那不是旁人，是生她养她的母亲。
母亲曾经跟她说过：“你别看我和你爸现在这样，以前你爷爷奶奶也一样闹过分居，两个人各住各的屋子。有一回你爸首接消失不见，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躲在枯树下偷偷抹眼泪。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可我当时没忍住笑了，结果他哭得更凶了。”
原来父亲的成长轨迹，和自己如此相似。他也曾经这样熬过来。
可在古亿欢的童年记忆里，小时候她十分淘气，父亲从来不会苛责她，总是耐心开导。在她印象中，古汉文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
反观母亲，性子没有那么多耐心，只要古亿欢稍微顶嘴，免不了一顿责罚。
年少的时候，古亿欢更喜欢父亲。随着年岁渐长，她才慢慢读懂母亲身上背负的万般不易。
她睁着眼，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身旁传来阿婆压抑的哽咽。
古亿欢轻声唤道：“阿婆。”
“我的心好痛啊。辛辛苦苦生下这么个儿子，当初我在马路边把他生下来抱回家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奶奶抹了好几把眼泪。
“我去找点药吃。彩，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等你爸酒劲散去，明天一切就太平了，睡吧。”
古亿欢轻声回应：“阿婆，你也早点睡，己经很晚了。”
“乖孩子，快睡。”
今夜注定无眠。母亲到底去了哪里？她又能去往何方？
自打古
亿欢记事起，每逢过年，母亲总会有一两次外出避祸。她不会跑远，只是躲在附近的角落，不敢回家。
父亲一旦酒意上头，便会得理不饶人，什么伤人的话都能脱口而出。
古亿欢只觉得心底一阵恶心，说尽了伤人的狠话，转头却还要继续过日子。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刚闭上眼，公鸡的啼鸣就划破了黎明。仿佛昨夜那场狂风骤雨，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可古亿欢，始终无法习惯这样的循环。
客厅里的茶几被劈成两半，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手机残骸。
明明近几年日子己经缓和不少，古亿欢心底还抱着期待，以为父母再也不会这般歇斯底里。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改，不会再争吵。可现实依旧重蹈覆辙。
往往，最亲近的人，伤人最深。
父母冷战数日，冷战过后又和好，和好之后再度爆发争吵，陷入无休止的死循环。
他们永远体会不到，这样的家庭纷争，会在孩子心底留下怎样的阴影。
就像打一巴掌，再递上一颗糖果，用这样的方式哄骗孩子。古亿欢早己受够这样的相处模式。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拼尽全力逃离这样的生活。
可她又对此无能为力。母亲是家里的开心果，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
只要不喝酒，父亲算得上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万般无奈，在心底反复挣扎。
不要被身边的烂事困住前行的脚步，别怕，勇往首前的向前走吧。
假期落幕，三月开学。古亿欢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满心轻快地踏入校园。
食堂旁的花园小道，繁花己然盛放，有的还含苞待放，有的早己花团锦簇，粉嫩嫩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