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透亮明白。
江文父亲近期刚在D市拿下一间废旧工厂,正是急需打通人脉、攀附权贵、站稳脚跟的关键期。
而范施诗的父亲深耕工厂行业十几年,手握完整成熟的产业链资源。
江家想彻底翻身、稳保后半生富贵,范家,是眼下最捷径、最稳妥、必不可少的跳板。
从一开始,这场心动就裹满了算计与利益,根本算不上纯粹的喜欢。
混迹世俗、深谙人心的沐梓淇比谁都清楚——男人最懂男人。带着目的靠近的人,永远学不会真心爱人。
年少的情情爱爱本就易碎,更何况掺杂功利的权衡利弊。
范施诗是他从小护到大的青梅竹马,是他放在心尖多年的人。他绝不允许她被别有用心的人蒙骗、拿捏、利用。
与其看着她傻傻奔赴一场带着算计的虚假温柔,不如他亲手留住她、护她周全。
可此刻的范施诗,早己听不进半句劝言。
她懒得再多看沐梓淇一眼,眼底盛满轻蔑与疏离,视线淡淡落向地面,一言不发,侧身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沐梓淇心头一紧,伸手硬生生拦住她,字字冰冷,句句诛心:“你自以为你年轻漂亮、家世尚可,就能一路兜底扶持他?你不要这么天真,等他真正站稳脚跟、顺利上岸的那一刻,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踹掉你这个跳板。”
那些话像薄冰利刃,一下下割在范施诗心上,残忍、首白、不留丝毫情面,戳破了她自欺欺人的所有幻想。
范施诗骤然冷笑,抬眼首首撞进他的眼底,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
“在你眼里,女人永远都是胸大无脑、愚蠢肤浅,是吗?你从来不懂尊重我。”
“至少江文懂得体贴、懂得包容、懂得珍惜。他从来不会用最刻薄的话刺伤我,从来不会对我冷暴力、晾着我。你呢?你说话从来不会给我留半分情面。”
她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发颤,却无比坚定:“我只想让自己过得安稳、开心一点,我有错吗?他能给我全部的情绪温柔、满满的偏爱与安全感,就这一点,你一辈子都做不到。”
没人比她更清楚,她曾经有多爱沐梓淇。
何止是喜欢,是偏执、是执念、是毫无理智的偏爱。
从前只要有女生靠近沐梓淇,她都会胡思乱想、辗转难眠,心里酸涩一整天。她把整颗心都挂在他身上,卑微又热烈。
可沐梓淇明知她心意,却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肆意把她晾在原地,任由她独自难过、内耗、心碎。
一次次失望积攒,她终于彻底想通了。
谁消耗她的情绪、谁让她痛苦,她就果断离开谁。
后来她也想通了,她要找一个体贴的粘人的,最好是依靠她仰仗她的,这样她才会有安全感。
不远处,江文静静看着对峙的两人,胸腔里翻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狂风暴雨。
心底混杂着嫉妒、占有欲,还有一丝卑微又偏执的期待。
他暗暗告诉自己——只要范施诗此刻选择走向他,这辈子,无论风雨贫富,他怎么样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没人懂江文骨子里的自卑与阴翳。
从小父母离异,他跟着老实懦弱的父亲相依为命,看人脸色、步步谨慎、活得小心翼翼。
年幼的他太想念母亲,拼命一点点攒下零碎的零花钱,攒够整整五百二十块。
小时候的他天真固执,以为凑齐这寓意爱意的数字,就能换回母亲的回头,就能让本该完整的家、本该属于他的亲情,重新圆满。
可慢慢的,母亲的消息越来越少、越来越敷衍,江文不知道,他的母亲组建了新的家庭,又生了孩子的妈妈不会再搭理他了。
那天,他攥着厚厚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孤零零站在洋房门外,隔着栅栏,偷窥着里面温馨美满、阖家欢乐的画面。
幸福是他们的,而他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眼泪彻底决堤,浸透眼眶,冻碎了他整颗年少的心。
他终于懂了,母亲离开,从来不是一时冲动,只是因为父亲老实平庸、碌碌无为,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只因为一个“钱”字。
她嫌弃清贫,抛弃了他,抛弃了这个家,转身去给别人当贤妻良母,养育别人的孩子。
恨意与不甘,从那一刻根深蒂固。
他怨母亲薄情寡义,怨父亲平庸无能。
怨父亲在自身尚且难保、无力养家的时候,草率娶妻生子,让他一出生,就是烂泥开局、万丈深渊
。
也是从那天起,江文告诉自己,再也不掉眼泪。
不为不值得的人伤感,不为不爱自己的人心软。
仇恨、不甘、执念,彻底淹没了他的少年意气。
十二岁那年,父亲意外中了彩票,天降横财。
老实一辈子的父亲,终于被命运眷顾。这笔钱,成了江家翻盘的唯一机会,也成了他翻身的唯一底气。
父亲盘下电子厂,可江家零基础、没人脉、没产业链,急需成熟的合作方带路托底。
他多方打听,盯上了深耕行业十几年、资源稳固的范家。
他步步算计、刻意靠近,心里比谁都清楚——范家这层关系,是他绝对不能弄丢的跳板。
“江文,我们走,别跟疯子浪费时间。”
范施诗主动伸手牵住他的那一刻,江文沉寂多年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束光。
从小到大,他从未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温柔偏爱。
缺失一生的温柔、亲情、偏爱、在乎,全都在范施诗身上得到了弥补。
旁人只看见他的算计功利,只有他自己知道,范施诗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温柔救赎。
他心里死死笃定:有情有义是人,无情无义是畜生。
这辈子,他江文是人不是畜生。
场上只剩沐梓淇孤零零站着,反复回荡着那两个刺骨的字——疯子。
疯子。
这是他拼尽全力护她、掏心掏肺为她着想,换来的最终评价。
他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哑着嗓子,做了最后一次挽留,也是最后一次告别。
“你真的想好了?从今往后,你所有的事情,都和我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范施诗脚步未停,背影决绝,字字冰冷:“我们本来就毫无关系。”
她自己做的选择后果她自己承担。
她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回头的留恋。
沐梓淇高高抬起的手臂,缓缓无力垂下。眼底的酸涩翻涌,最终只化作一抹极致可笑的苍凉。
他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反复质问自己,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护她、疼她、替她避坑、为她着想,最后却落得这般狼狈不堪、惹人厌烦的下场。
旁人看着刚刚为女人争执打架的闹剧,只觉得荒唐又滑稽。
两个光鲜少年,当众撕破脸、大打出手,只为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纠葛。
在所有人眼里,愚蠢又掉价。
陆昀俊第一个走上前,语气恨铁不成钢,带着满满的无奈:“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为了这两个人,当众失态丢尽脸面,值得吗?你在折腾什么?”
沐梓淇嗓音沙哑无力,浑身紧绷后的疲惫席卷全身:“妈的,打得我浑身难受……心里堵得慌。”
邬郝文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劝慰:“沐梓淇,可别为了无关的人内耗自己。女人只是一时的,尊严、脸面、前途,才是一辈子的。别给自己留污点。得不到的别执念,往后,你会遇见更好的。”
陆昀俊瘫坐在草坪上,望着空旷的球场,满心遗憾又无奈:“真是憋屈。眼看比分追平,这群王八蛋临时当缩头乌龟,看我们追赶上一个个缴械投降。”
陆昀俊叹息道:“哎实力太强了也不好,眼看在最后节骨眼上却与失之交臂,可惜,只差一步我们就赢了。”
邬郝文冷笑一声,看得通透:“足球是少年血性、男人风骨,从来不是衡量女人喜不喜欢的筹码。”
“沐梓淇,你有钱有权,还有脸。”
他抬手轻轻拍了自己三巴掌,像是打醒执迷不悟的自己,也打醒沐梓淇。
作为情场来去自由、从无执念的过来人,他语气洒脱又现实:“我看似一无所有,只剩一副包装空壳,可我从不缺身边的追求者。人这一辈子,最该学会拿得起、放得下。别沉溺前任,别执念旧人,后任永远比初恋更好。”
一旁的李抑淡淡扫过喧闹狼狈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薄凉的鄙夷,轻轻拍掉手上的灰尘,语气淡漠:“我去洗手。”
说完转身离去,王子龙立刻快步跟上。
等待李抑走远了,陆昀俊两只手抱头,翘起二郎腿,他趁机捣乱。
“沐梓淇,你离开她有数不尽的美女等着,花你的钱睡你的人。”
他猛地打了一下嘴皮子:“哦不对,我的意思是说千万不要惦记别人的女朋友,即使她回来了也不要吃回头草。”
邬郝文顺势接话,字字现实刺骨:“别跟我们说
她给你的感觉独一无二、无人替代。那些都是自我感动的屁话。记住,只要下一任足够好,没有谁忘不掉。”
沐梓淇僵立原地,肩膀彻底垮垂,浑身力气被抽空,死死闭上双眼。
喉咙哽咽发疼,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道理我都懂,可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邬郝文勾起一抹看透世事的浅笑,坦然又现实:“这是我亲身试过的道理,从来不骗人。只要新欢够好、时光够长,所有旧爱执念,都会慢慢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