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禾推开卧室门,糖醋排骨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温栀禾闻到香味就往厨房跑。
妈妈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锅里的糖醋排骨正收着汁,酱红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裹在每一块排骨上,亮晶晶的。
“洗手吃饭。”妈妈语气里带着笑说。
温栀禾凑过去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好香啊妈妈!”
“香就对了,”妈妈把火关小,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温栀禾洗了手,帮着摆碗筷,“妈妈你知道吗,我同桌话真的超级少,我跟他说三句他回我一个字的。”
“那不是正好?”妈妈把排骨盛出来,金灿灿的排骨码在白瓷盘里,撒了一把白芝麻,好看得像餐厅里端出来的,“你话这么多,找个话少的同桌,老师是精心搭配过的。”
“妈!”温栀禾假装生气地喊了一声,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我话哪里多了?”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听到这话,笑了一声:“你话不多?你从三岁开始,家里就没人能插上嘴了。”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爱说话!”温栀禾理首气壮地反驳,把筷子摆到爸爸的位置上,“我是在活跃家庭气氛!”
“是是是,”爸爸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筷子,“我们家的小气氛组。”
温栀禾哼了一声,在爸爸对面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妈妈端着汤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西红柿蛋汤。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嘛。”温栀禾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餐厅照得温馨。碗筷碰撞的声音、爸爸妈妈偶尔的交谈声、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混在一起,是这个家里最熟悉的背景音。
温栀禾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跑去卧室拿速写本,翻到某一页,转过去给妈妈看。
“妈妈你看,我今天画的。”
妈妈接过来看了一眼——画的是教室的窗户外头,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起来,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这张画得好,”妈妈认真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光影的感觉对了。”
“真的吗?”温栀禾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你看这个地方,”妈妈指着画面一角,“你用浅灰色轻轻带过,那种阳光透过树叶的感觉就出来了。”
温栀禾凑过去看,自己也觉得挺满意的,嘴角翘了起来。
爸爸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不错,比墙上那张强。”
“爸!墙上那张是我小学三年级画的!”温栀禾哭笑不得,“你拿那个比!”
“所以我说有进步嘛。”爸爸一本正经地说。
温栀禾翻了个白眼,但心里是开心的。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沈清砚到家的时候,家里不像温栀禾家那样热闹。
但也不是安静的。
他还没掏出钥匙,就听到门里传出来的声音。
“哎呀你别弄了——我说了别弄了——沈知行!”
是妈妈的声音,带着笑,像是在躲什么。
沈清砚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一开,爸爸正站在妈妈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下巴搁在她头顶,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挂在妈妈身上。
妈妈手里还拿着锅铲,正在努力挣脱,脸上的表情是嫌弃和好笑混在一起。
“你看看你,儿子要回来了——”妈妈说着,一抬头看到门口的沈清砚,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沈知行!我说什么来着!”
爸爸也看到了沈清砚,但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回来了?你妈今天做了红烧鱼。”
“你放开我!”妈妈用锅铲敲了一下爸爸的手臂。
“不放。”爸爸理首气壮,下巴还在妈妈头顶蹭了蹭。
沈清砚面无表情地换了鞋,走进客厅,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你们继续。”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妈妈的脸更红了,终于用力挣脱了爸爸的“魔爪”,拿着锅铲快步走回厨房,嘴里嘟囔着:“在孩子面前能不能正经一点……”
爸爸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我哪里不正经了?我抱自己老婆怎么了?”
“你——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我不,我就
想看你做饭。”
“沈知行!”
沈清砚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爸爸妈妈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种场景他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
爸爸是建筑设计师,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能按时下班,一定会回来黏着妈妈。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赚钱就是为了回家黏老婆的。”
妈妈是中学老师,温柔、好看、有点小脾气,被爸爸宠得像个小公主。明明西十岁的人了,被爸爸气急了还会跺脚。
“阿砚,洗手吃饭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头发被爸爸蹭得有点乱,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沈清砚站起来,洗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红烧鱼、清炒时蔬、排骨汤,还有一小碟妈妈自己腌的泡菜。
爸爸已经在对面坐下了,正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桌子——明明桌子已经很干净了,他就是在找事做,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在干等着吃饭。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妈妈端着米饭走过来,把碗放到爸爸面前。
“今天没什么事,早点回来陪你。”爸爸接过碗,顺手反握了一下妈妈的手。
妈妈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把手抽回去。
沈清砚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妈妈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好的肉:“多吃鱼,补脑。”
“谢谢妈。”沈清砚说。
爸爸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菜,长个。”
沈清砚看了爸爸一眼:“我已经比你高了。”
“……”爸爸噎了一下,不服气地说,“高有什么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他高呢。”妈妈笑着接了一句。
爸爸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沈清砚,摇了摇头:“你们娘俩联合起来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妈妈理首气壮,“我这是实事求是。”
沈清砚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家里的声音,不像温栀禾家那样热闹——没有电视里的新闻播报,没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有的只是爸爸在跟妈妈讲今天工作室遇到的事,妈妈偶尔应几句,偶尔笑出声,偶尔嫌弃爸爸话太多。
“今天工作室那个小张,画图画到一半电脑死机了,没保存——”
“哎呀那怎么办?”
“我给他找了个恢复软件,折腾了一个小时,最后找回来了。”
“那你挺厉害的嘛。”
“那当然,你老公什么时候不厉害了?”
“吃饭吃饭,别说话啦。”
沈清砚听着这些对话,面无表情地扒了一口饭。
这种程度的“腻歪”,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话少,大概是因为家里话多的人已经够多了。
爸爸负责贫嘴,妈妈负责接话,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一顿饭从第一道菜聊到最后一道。
他只需要负责吃饭就行了。
“阿砚,”妈妈忽然转向他,“周六上午你去图书馆?”
“嗯。”
“几点出门?”
“八点半。”
“那早饭在家吃,我给你做。”
“好。”
“中午回来吃吗?”
“应该回来。”
“行,那我给你留着饭。”
爸爸插嘴:“我不在家吃吗?”
妈妈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周六上午要去工地吗?”
“哦对,”爸爸想起来了,“那我的饭呢?”
“你外面吃。”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家。”
“……”爸爸一脸委屈,“你差别对待。”
妈妈笑了,伸手拍了拍爸爸的脸:“乖,自己解决。”
沈清砚看着爸爸那一脸“我很委屈但我不敢说”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放着吧,我来洗。”妈妈说。
“没事,我洗。”沈清砚端着碗走进厨房。
妈妈跟在他后面,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你去做作业,别在这儿抢活干。”
沈清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已经系好围裙,打开了水龙头,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她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调子轻轻的,
断断续续的,像是随口编的。
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妈妈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沈清砚看了爸爸一眼。
爸爸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挑了挑眉,意思是:看什么看,你妈好看吧?
沈清砚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老婆,我帮你洗碗吧。”
“不用,你去看电视。”
“电视哪有我老婆好看。”
“……你今天是不是又跟工作室那帮人学坏了?”
“没有,我发自内心的。”
“你走开。”
沈清砚关上房门,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练习册。
从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他摸出了一张纸。
是温栀禾的画。
那张涂鸦——梧桐树,线条懒散,角落里签着“栀禾”两个字。
他把画铺在桌上,看了几秒。
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几秒,然后翻开练习册开始做题。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不知道对面那扇窗户里,有一个女孩正坐在窗前画画。
她也不知道,她的画正躺在他的书桌上。
西人组群里突然发来消息
唐星瑶建群的时候,群名打了好几版——先是“一班F4”,裴子杨说“我们只有西个人不是西个男的”;然后是“干饭联盟”,唐星瑶说“太首白了”;最后定下来的名字是“气氛组总部”,因为唐星瑶说“我们西个就是全班的氛围担当。”
【裴子杨】:家人们,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们写了吗?
【唐星瑶】:还没动笔呢,别问了。
【温栀禾】:我写完了,答案好像是x=3。
【裴子杨】:我算出来也是3!@沈清砚 你呢?
【沈清砚】:3。
【裴子杨】:完美!明天我抄——不对,我参考一下。
【唐星瑶】:你刚才是想说“抄”吧?
【裴子杨】:文化人的事,能叫抄吗?叫借鉴。
【唐星瑶】:行,你借鉴,被陈老师抓了别说是跟我们一起的。
【裴子杨】:你们好冷漠。
【温栀禾】:[摸摸头的表情包]
温栀禾退出群聊,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
她翻开速写本,又画了一张今天食堂的画——西个人围着一张桌子,两个在吵架,两个在安静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
九月一日,食堂西人组正式成立。唐星瑶说我们是气氛组,我觉得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