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气裹着校园，窗玻璃凝上厚厚的白雾，暖气在教室里静静流淌。桌角的试卷越堆越高，新年的余温刚淡去，期末的脚步，己经稳稳落在眼前。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黑板右上角多了一行字。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15天。”粉笔字是班长写的，方方正正，像倒计时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唐星瑶趴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十五天……我数学还什么都不会。”
“你上次月考数学及格了。”温栀禾安慰她。
“及格和会做是两回事。”唐星瑶抬起头，一脸悲壮，“我连倒数第二道大题都做不出来。”
裴子杨从后排探过头来：“倒数第二道？我倒数第三道就不会了。”
“你那是正常水平。”
“你能不能夸我一次？”
“不能。”
温栀禾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她盯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沈清砚的余光扫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昨天整理的错题本推到她的卷子旁边，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温栀禾低头一看——正是她不会的那种题型，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先看，看不懂再问。”沈清砚说。
温栀禾点了点头，拿起笔，一道一道地看下去。
期末前的半个月，六个人把学习小组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加到了每周三次。
周二、周西晚上，周六全天。地点还是沈清砚家，因为沈妈妈每次都准备好了水果和汤，六个人围坐在茶几前，比在学校自习还认真。
宋以宁带来了自己整理的知识点提纲，每科一张纸，重点用红笔标出来，复印了五份。
“数学的重点是函数和数列，占分最多。”她站在白板前，“英语的阅读理解不能靠蒙，要找关键词，栀禾讲过的方法你们回去再练。”
唐星瑶低头记笔记，裴子杨在旁边打哈欠，被宋以宁看了一眼，立刻坐首了。
江辞把语文的文言文实词整理成了表格，按考频排序，高频词用荧光笔标了黄色。他复印了六份，每人一张。
“把这些背熟，文言文阅读至少能拿八成分数。”他说。
唐星瑶接过去看了看，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不多，每天背五个，考试前刚好背完。”江辞说。
唐星瑶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折好，夹进课本里。
温栀禾的数学依然是最大的问题。
每次做模拟卷，选择题和填空题还行，一到后面的大题就容易卡住。不是不会做，是思路不够快，做得慢，时间不够用。
沈清砚开始给她单独加课。
每天晚上放学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家，在沈清砚家的客厅里多待半个小时。沈妈妈会端两碗汤进来，然后轻轻关上门，不打扰他们。
“这道题，你第一步做对了，但第二步换了一种方法，绕远了。”沈清砚指着她的卷子，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每一步都标注了为什么这么做。
温栀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哦”了一声：“原来是用这个公式。”
“嗯。你记住，看到这种结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公式。”
温栀禾把那道题抄进了错题本，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记”字。她的错题本己经写了半本，全是沈清砚讲过的题，每一道旁边都有他手写的解题思路。
有一天晚上，温栀禾做完题抬起头，发现沈清砚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沈清砚收回目光，“你今天做得比昨天快。”
温栀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是你讲得好。”
沈清砚没说话，低头喝汤，耳朵又红了。
倒计时第十天，唐星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唐星瑶】：我决定，从今天起戒掉手机，专心复习。
【裴子杨】：你上次也说戒，戒了三天就破功了。
【唐星瑶】：这次是真的！
【裴子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唐星瑶】：你能不能支持我一下？
【裴子杨】：好，我支持你。那你把手机给我，我帮你保管。
【唐星瑶】：……不用了，我自己保管就行。
温栀禾看着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她放下手机，翻开数学错题本，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每一道题旁边都有沈清砚的批注，有的写着“注意符号”
，有的写着“换一种方法更快”，有的只是一个箭头，指向正确的思路。
她忽然觉得，这本错题本比任何复习资料都有用。
倒计时第七天，六个人在沈清砚家做最后一套模拟卷。
做完之后对答案，唐星瑶的数学比上次高了十分，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十分！十分！我从开学到现在从来没涨过这么多！”
“那是因为你以前从来没认真复习过。”宋以宁说。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我说的是事实。”
唐星瑶瘪了瘪嘴，但还是笑着把那套卷子折好，放进了文件夹里。
裴子杨的物理也涨了几分，虽然不多，但他很满意：“我终于搞懂受力分析了。”
“你搞懂的是哪一道？”沈清砚问。
“就是上次你给我讲的那道。”
“那再做一道类似的。”
裴子杨的脸垮了下来，但还是乖乖接过了沈清砚递来的题。
江辞坐在角落，安静地背文言文实词。他己经把一百多个实词背了三遍，现在开始背例句。宋以宁坐在他旁边，偶尔帮他纠正读音。
“这个字读‘qiè’，不是‘jiè’。”宋以宁指着笔记本上的一个字。
江辞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上次考试考过，我查了字典。”
江辞点了点头，在那个字旁边用铅笔标了拼音。
“谢谢。”他说。
“不用。”
唐星瑶偷偷对温栀禾说：“你有没有发现，宋以宁对江辞说话比对别人多？”
温栀禾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宋以宁跟别人说话最多三句，跟江辞说话可以聊一整道题。
“可能是因为江辞问的问题比较多。”温栀禾说。
唐星瑶想了想，没有反驳。
倒计时第三天，沈妈妈炖了一大锅排骨汤，让沈清砚叫大家来喝。
六个人挤在沈清砚家的客厅里，一人端着一碗汤，茶几上摊着最后一套模拟卷。沈妈妈又切了一盘水果放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阿姨，您太好了。”唐星瑶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睛。
“你们好好复习，考完了阿姨再做一桌好的给你们庆祝。”
“那我们要考好一点，不然不好意思来吃了。”唐星瑶说。
“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舒姨的手艺可是我从初中就开始吃的。”裴子杨在一旁笑呵呵的说。
沈妈妈笑了：“考好考差都来，阿姨都欢迎。”
温栀禾端着碗，看了一眼沈清砚。他正在喝汤，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温栀禾笑了笑，“就是觉得阿姨真好。”
沈清砚没说话，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温栀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倒计时最后一天，晚自习结束后，温栀禾和沈清砚一起走回家。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很冷，但温栀禾不觉得。
“沈清砚。”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复习够了。”沈清砚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去考。”
温栀禾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她翻来覆去地复习了那么多遍，错题本看了无数遍，沈清砚讲的每一道题她都记在了心里。她会的己经比一个月前多很多了。
“你呢？”沈清砚问。
“本来有点紧张，现在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该做的都做了’。”温栀禾笑了笑，“我觉得你说得对。”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温栀禾晚上照常在沈清砚家复习。
沈妈妈端了两杯热牛奶进来，放在他们手边。
顺便看了一眼温栀禾的错题本，笑了：“栀禾的笔记比阿砚的还认真。”
温栀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是沈清砚讲得好。”
沈清砚没说话，低头喝牛奶。
“明天考试，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谢谢阿姨。”温栀禾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温栀禾做完最后一套卷子，站起来收拾东西。沈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栀禾，明天的早餐。阿姨烤的面包
，你带在路上吃。”
温栀禾接过袋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阿姨，你太好了，谢谢阿姨”
温栀禾走到门口换鞋，沈清砚跟过来。
“明天一起走。”他说。
“好。”
温栀禾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沈妈妈站在沈清砚身后，冲她挥了挥手。
她笑了笑，转身回了家。
明天，应该不会太差。